她的爱是加州的阳光,永远明亮,在人间最美的三月,她们结为夫妻。
她是她的夫人,她是她的妻。
——
加州三月,阳光铺满后院,草地上摆了几排白色椅子,缠着浅粉色的丝带和一小束一小束的满天星。花架搭在草坪中央,白玫瑰和尤加利叶从横梁上垂下来,被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摇晃。
沉珂和路琼瑶从国内飞过来,钟颜带了香槟,几个当地的朋友帮忙布置了场地。
路琼瑶从早上就开始哭,说:“这比我自己结婚还要紧张。”
沉珂在旁边递纸巾:“你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当洒水车的。”
路琼瑶瞪她一眼,又抽了一张。
钟颜靠在花架旁边,端着没倒酒的空杯子,看着远处正在最后调整西装袖扣的苏挽,笑着说了句真不容易。
苏挽站在花架下面,白色西装,长发散在肩上。
她平时上台发言、主持董事会、在几百人的宴会厅里致辞,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什么滋味。但现在她攥着那束铃兰,指节微微发白,手心全是汗。
音乐响起来的时候,所有人转过头。
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,阮沅挑的。前奏缓缓地淌过草坪,像有人在黄昏的海边慢慢推开了窗。
阮沅出现在草地那头,她穿着白色婚纱,简约的缎面,腰线收得恰到好处,裙摆刚好垂到脚踝。
头发挽成一个松而不乱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她没有戴头纱,只在耳后别了一小枝和花架上一样的白玫瑰。
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,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她手里也握着一小束铃兰,绿色的花茎被缎带缠绕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,高跟鞋踩在软软的草叶上,没有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路琼瑶已经不哭了,她眼睛红得不成样子。
沉珂没说话,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她肩上,轻柔安抚。
钟颜站在花架旁,远远地看着阮沅走过来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万象汇的茶餐厅里,阮沅坐在她对面,说我不知道她为我做了那么多,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如今她穿着婚纱,正一步一步朝苏挽走去。
苏挽站在花架下看着她,这双眼睛正穿过加州的阳光和所有走过的路,穿过两座城市的距离和无数次推开又拉回的拥抱。
她看见阮沅走路时右手轻轻扶着裙摆的姿势。那是她面对众人注视的习惯,这么多年还是没改。
清晨的光落在阮沅睫毛上,那对眼睫眨了眨,然后缓缓抬起来。
她们的目光在花架下相遇,像两条绕了很远的路,才终于汇流的河。
阮沅在苏挽面前站定。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,花香浮动着,铃兰的清甜和白玫瑰的幽雅混在一起。
主持仪式是一位当地的老法官,头发花白,语速很慢,像在念一首很古老的诗。
他问阮沅:“你是否愿意,与身边这个人结为终身伴侣。从今往后,无论顺境逆境、富裕贫穷、健康疾病、快乐忧愁,都始终牵紧她的手,敬她、爱她、陪伴她,不离不弃,直至生命尽头?”
阮沅看着苏挽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平时是凌厉的丹凤眼,开会时压得住全场,生起气来能把人瞪出一里地去,可此刻它们红红的,盛着千言万语。
长睫上挂着细碎的水光,她只在自己面前才会有这样的眼神。收敛全部锋芒、把最柔软的内里,全然交出来的样子。
阮沅忽然觉得,她走了那么远的路,吃了那么多苦,把自己关在墙里那么多年,被这个人翻墙进来一遍遍叩窗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笑着说。
苏苏,在我心里,我已经嫁给你了。
这辈子,我只做你的新娘。
阮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挽的情景,那时候她想,这个人跟她没有关系。
而现在,这个人站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和她同款的铃兰,无名指上戴着和她成对的素戒,正要成为她的妻子。
阮沅往前迈了小半步,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最后一道呼吸。
主持问苏挽:“你是否愿意,接纳身边这位女子,成为你合法的妻子。真心承诺爱护她、信任她、忠于她,与她携手走完一生,共享梦想,相伴朝夕,直到岁月尽头?”
苏挽握住了阮沅的手。
“我愿与你今生今世,永不分离。”她一字一句郑重。
春分的光从花架的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落在铃兰细小的花瓣上,落在草坪上那些被丝带缠住的满天星上。
阮沅眼眶泛红,她低下头,轻轻地在苏挽手背上,落下一小点吻痕。
远处有人在弹吉他,没有唱词,只有一把木吉他和加州三月的风。
路琼瑶又哭了,哭得比新娘还厉害,纸巾团了一地。
沉珂在旁边给她递纸巾,递了一张又一张。眼看着路琼瑶的眼泪越擦越多,她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把路琼瑶揽过来,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。
钟颜站在香槟桶旁边,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,对着阳光晃了晃空杯,哼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歌的调子。
她们交换戒指。
两枚素戒,铂金圈口,没有钻石,只有无数条细小的划痕,每一道都是她们一起走过的路。
交换的时候,苏挽的手指在抖,阮沅握住她的手腕,很稳地把戒指推过她的指节。
苏挽低头看着那个动作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湖边候鸟飞过头顶,阮沅也是这样,把戒指从银链上摘下来,毫不犹豫地戴在无名指上。
“苏苏。”阮沅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,声音很轻,像是只给两个人听,“你以后不许再做危险的事了。”
“那你也别再说什么你太黏了这种话,”苏挽抬起下巴看着她,眼睛还红着,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,“你告诉我,你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疼不疼。”
阮沅愣了一拍,然后低下头,笑出了声。
婚礼殿堂之下,众人见证,她们在满场祝福中温柔相吻。
春分正午,阳光最暖的时候,花架上的白玫瑰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,正好落在她们交叠的肩头。
阮沅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后颈的碎发里,苏挽的眼睛闭着,睫毛还湿着,但嘴角在吻里慢慢弯起来。
路琼瑶已经不哭了,靠在沉珂肩上,看着花架下正在接吻的两个白色身影,轻声说了句:“终于啊。”
沉珂没有说话,只是把手从她肩上移下来,扣住了她的手指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只被扣住的手,然后抬头看着远处那对正在拥抱的新人,心想,相爱真好,这个世界上,有爱真好。
加州的风从太平洋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咸味,拂过每一排白色椅子,拂过满天星和尤加利叶,把花架上的丝带吹得轻轻晃荡。
春风里带着祝福——
祝天下有情人,终成眷属。
*
蜜月旅行选在了北海涠洲岛。
她们从加州飞回国,在霖城停了一晚,送沉珂和路琼瑶回去。
然后拖着两个行李箱,飞了三个小时到北海,再坐一个多小时的渡轮上岛。
上岛那天,天气很好,海面平静,宛如一块蓝色的绸缎,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。
苏挽靠在船舷上,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,她也不拢,就那么迎着风笑。
阮沅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悄悄护在她腰后。
苏挽的腿有伤,船一晃她就下意识去扶。
“我又不是站不稳。”
“风大。”
苏挽闻言,把重心往她那边偏了偏,在渡轮的汽笛声里靠在一起。
她们在岛上住了几天。
没有住酒店,租了一间靠海的民宿。白墙蓝窗,院子里种了一棵番石榴树,树下放着两把藤椅。
每天早上,苏挽先醒,轻手轻脚地起床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让阳光进来。
然后她靠在床头,看着阮沅。
阮沅侧身蜷在被子里,睡着的面容恬静美好,呼吸绵长。
苏挽看了一会儿,伸手拂过她额角碎发,拨开,指尖抚过她的脸颊。
阮沅动了一下,没醒,只是往她这边又缩了半寸。
苏挽笑了,她想起很久以前,在三亚,阮沅也是这样,侧身蜷在被子里。
那时候阮沅醒了,看着她,眼神里有惊讶,也有不敢接住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