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阮沅晚上失眠,鬼使神差地打车,来到了苏挽家附近。
她一个人在霖城的街头走了很久,从林城西路走到诚信南路,从八匹马走到阅山湖。
这座城市变了很多,地铁又多了两条线,以前苏挽带她去吃的那家烤肉店换成了奶茶店,门口排着很长的队。
阮沅走累了,在附近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罐啤酒,坐在路边的长椅上。
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,大概是离开霖城之后,大概是还债的那两年里,大概是无数个睡不着也哭不出来的夜晚。
阮沅把烟点着,吸了一口,烟雾在面前散开,和霖城傍晚的雾气混在一起。
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来这里干什么?五年了,苏挽是什么人?身边从来不会缺人。
电视上那句话,大概只是节目效果,大概只是宣传企业。苏挽是商人,商人最重利益,她那样聪明的人,怎么会作茧自缚。
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得出结论,阮沅长舒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
“阮沅。”
阮沅愣住了。
苏挽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,她的视线落在阮沅手指间那根刚点着的第二支烟上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。”
苏挽声音很平淡,但阮沅听出了底下那一层被压得很深的东西。
“我不能抽吗。”阮沅说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,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苏挽面前抽过烟,大概是因为她现在这副样子——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,手指间夹着廉价的烟,站在苏挽面前像一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人。
她觉得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,以前那个在苏挽面前干干净净的阮沅,才是假的。
苏挽走过来,阮沅没有动。苏挽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夹着烟的那只手,然后伸出手。
“把烟给我。”
阮沅后退了一步,苏挽的手停在半空中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铺在柏油路面上。
苏挽一步迈过来,左手按住阮沅的后颈,右手扣住她的腰,低头吻了下去。
烟掉在地上,火星在潮湿的路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阮沅的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,苏挽的身体压上来,吻得又狠又深,像在把两年里所有没有说的话、没有流的泪、没有找到出口的东西全部灌进这个吻里。
阮沅的手攥着苏挽后背的风衣衣料,她抓得很紧,像是想挣脱,又像是不想放手。她尝到了咸的味道,不知道是谁的。
房子的门在身后关上。
从玄关到卧室的路,她们走得很乱,撞倒了茶几上的杂志,碰掉了沙发上的靠垫。落地窗没有拉窗帘,霖城的夜色涌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。
她的手指陷进阮沅后腰的皮肤里,在颈侧印下一个又一个带着恨意的齿痕。
“不是不喜欢女生吗。”混着粗重的喘息,每个字都像碎玻璃一样碾在阮沅的皮肤上。
阮沅仰起头,嘴唇抿得死紧,所有的反应都被压回喉咙里,但身体远比嘴巴诚实得多。
她还在余韵中发抖,那双平时冷淡到近乎寡情的眼睛,此刻眼角潮红。
“怎么,”苏挽盯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又痛又恨,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淬着毒的低笑,“……还高潮了。”
阮沅没有回答,她只是抬起还发着抖的手,把苏挽拉下来,吻住了她的嘴唇。
那个吻是苦的,混着眼泪的咸,和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唇角的血腥味。
第二天早上。
阮沅醒来的时候,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深灰色的床单上。
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角度,苏挽睡在她旁边,一条手臂搭在她腰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阮沅侧过头,看苏挽的睡脸。瘦了很多,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色,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追什么东西。
阮沅看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把苏挽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,放到一边。
苏挽猛地醒了,阮沅的手腕被攥住,力道很大,攥得她骨头生疼。
苏挽睁着眼睛看她,眼睛里的睡意在一瞬间全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阮沅见过一次的那种东西,是愤怒,也是恐惧。
“你去哪。”苏挽的声音是哑的。
阮沅的手腕被她攥着,没有挣:“……我没走。”
苏挽的手没放:“你消失了五年。”
阮沅沉默。
窗外有鸟叫,很脆的一声一声,和两年前那个早晨一模一样。
苏挽看着她,目光幽深。阮沅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,苏挽的手松了一瞬。
阮沅挣开她的手,从床上坐起来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弯腰去捡散落在床尾的衣服。
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气息,被子凌乱地堆在床脚,窗帘拉了一半,日光漏进来,照着两个人汗湿的皮肤和尚未平复的呼吸。
阮沅把白衬衫套上,手指在发抖,扣子扣了三次才扣对。
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,被子被掀开,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苏挽套了一件黑衬衫,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很大,把她整个人拽住了。
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背靠着门,挡住了出口。
“说清楚。”苏挽说。
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她的眼眶是红的,和两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你欠我一个解释。”苏挽的声音很冷。
那个声音昨夜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叫了无数次她的名字。现在说出口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被碾碎的痕迹,碾过她的心脏。
苏挽冷不丁问她:“阮沅,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阮沅的手腕被攥得很紧,能感觉到苏挽的手心是烫的,指尖在发颤。
阮沅咬咬牙,她说:“炮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