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里面有个开门的按键,不是把手。
阮沅解开安全带,从升起的车门走出去。
苏挽站在车头等她,手里转着车钥匙,脸上挂着那种“怎么样我这车是不是很酷”的表情。
阮沅走到她身边,什么也没说,她想这个人怎么变幼稚了?
苏挽笑着看着她,眼里的光分明是想听阮沅说一句“好酷哦”。
只有一点点可爱,阮沅心想,就一点点。
天色已晚,商铺大都关门,没什么吃的。
苏挽带着阮沅,熟门熟路上了露天商场的二楼,走进一家唯一亮着光的麦当劳。
阮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,苏挽已经推门进去了,回头看她:“愣着干嘛,进来。”
阮沅跟着她走进去,店里空调冷气很足,收银台后上方挂着灯箱菜单。
苏挽带她去位置坐下,把手机递给她:“你点。”
阮沅接过手机,低头翻菜单,她点了最贵的套餐,然后把看见想吃的都点了。
她想,反正又不是她的钱,必须狠狠宰一波万恶的资本家。
苏挽在旁边看她,没说什么,只是挑了挑眉。
取餐之后,苏挽把盘子端到桌上,坐在阮沅对面。
她拆开汉堡,一边吃一边讲:“那时候在国外,赶论文赶到凌晨,食堂全关了,只有外面一家麦当劳还开着。我就跟同学翻窗户进去,吃完再翻出来。”
阮沅咬着吸管,左耳进右耳出。
苏挽的声音慢慢变成背景音,像店里循环播放的那首英文歌,一个字都听不进脑子里。
阮沅想起小时候,学校门口有家麦当劳,放学的时候同学都往里面跑,举着薯条和可乐出来,第二天在教室里炫耀儿童套餐送的Hello Kitty。
她想要那个Hello Kitty,想要了很久,但她更想要的是跟其他孩子一样,被大人牵着手走进去,点一份套餐,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完。
有一天,终于鼓起勇气,在路边拽着林起燃的衣角不松手,一直念叨麦当劳,磨了好久好久。
林起燃被她烦得没办法,骂骂咧咧地带她进去。她记得自己踮起脚尖,够着收银台的边缘,仰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汉堡图片,心里在盘算要点哪个。
站在收银台前,林起燃看了一眼价目表,忽然把她的手从点餐台边拽下来,说太贵了,不吃了,走。
阮沅永远记得那个动作,林起燃的眉头皱了一下,把她的手从收银台上拽下来。
林起燃一路把阮沅拉出店门,站在门口骂了好几句:“你什么家庭?这么贵的东西是你能吃的吗?就知道享受,不懂体谅大人的辛苦,你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啊!”
从那天以后,她再也没有跟林起燃提过麦当劳。后来长大了,自己路过麦当劳店门,从来没有进去过,手机上也没有点过。因为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说——你配吗?
思绪飘回来,阮沅低下头,拿了一根薯条蘸番茄酱,慢慢嚼完。
对面苏挽还在讲她在国外的事,说吃习惯了,后来她还挺喜欢吃麦当劳的了。
阮沅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把目光落回盘子里,她忽然想起来,这是她第一次在麦当劳里面吃。
小时候她以为麦当劳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,现在终于坐在里面体验到。好吃,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,跟林起燃说的不一样,没那么贵,不是只有千金大小姐才能吃,几十块钱的套餐,谁都能吃。
苏挽靠在椅背上看她,灯光从阮沅头顶照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暖调的柔光,把她平时那种疏离清冷的气质化开了一些。
阮沅吃东西的样子让苏挽想起她以前养的那只猫,小小的,很可爱。
苏挽看着她,笑着问:“好吃吗?”
“嗯,好吃。”
苏挽把视线移开,喝了一口奶茶,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。
阮沅吃不完,最后还是打包了。
苏挽看着她把剩下的鸡翅和薯条装进纸袋里,调侃道:“我还以为你是大胃王呢。”
阮沅笑了笑,有点不好意思,耳朵微微发红,她把纸袋口折好,拎着站起来。
苏挽自然把纸袋接过去,拿着往前走,站在门口等她。
阮沅慢慢走近,苏挽推开门,让她先出去,阮沅走在前面,手里还攥着那张没用完的餐巾纸。
点单的时候她在心里想,反正又不是她的钱。这句话林起燃以前也说过,但意思不一样,林起燃说的是“反正又不是你的钱,你凭什么花”。
阮沅现在脑子里想的是“苏挽不会跟她算这个”。
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种陌生的,做了坏事没被抓到的心虚。但心虚之后,是一种陌生的,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云上的感觉。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*
出来后已经接近两点了
苏挽问了地址,把阮沅送到出租屋楼下,车子停在老旧小区的路灯下面。
阮沅解开安全带,车门开启,她转身停顿了一下,想着应该要道声谢,毕竟人家开车送她回来,还请她吃了东西。
“谢谢苏总送我回来。”阮沅说完,起身走出去。
苏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转过头看她。
“小阮。”
苏挽坐在驾驶座上,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照亮了她半边脸,眼睛里的光很亮。
“出了公司,可以叫我的名字。”
阮沅的脚步停了一瞬,她转过身来。
她弯下腰,对着车窗里的苏挽轻声说了一句:“晚安,苏挽。”
说完她笑了一下,转身走进单元楼。
苏挽坐在车里,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,三楼的窗户亮起灯光。
她把车窗摇下来,没有马上走。
夜风吹进来,苏挽抽了一支烟,万宝路柑橘。她想起阮沅刚才那个笑,真好看,就这么对着她一笑,让她楞了神。
烟抽完,苏挽发动车子,驶出小区。
城市的灯光重新涌进来,苏挽想到阮沅下车前说的那句“晚安,苏挽”。
她的名字从阮沅口中说出来,竟然让她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暖意。
苏挽摇摇头,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,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,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阮沅藏得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阮沅就算在心上筑起再高的墙,她也有足够的耐心,一点点将它拆毁,或是干脆直接,一力砸穿。
一切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她有的是时间,让阮沅一步一步,乖乖走到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