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沅冲她笑了一下:“我知道的,路琼瑶。”
她想起刚才在副总办公室里,苏挽手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。
阮沅月薪6000,除去每月固定开支和存款,在不生病没有重大支出不社交的情况下,也要不吃不喝十多年才买得起。
然而那个当季新款,苏挽一个礼拜不到就戴在了手上。
阮沅知道苏挽跟她不是一个世界,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路琼瑶看着她那个笑容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
阮沅明明在笑,但就是让人感觉,你跟她走不进。你们中间隔着一层透明玻璃,你走不进去,她也不会出来。
*
第二天早上,阮沅桌上多了一份早餐。
麦当劳的纸袋,里面装着一份脆薯饼、一杯热豆浆和一碗粥,袋子旁边贴了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:
「趁热吃。」
字迹潦草,横竖撇捺都带着跟本人一样的张扬。
路琼瑶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瞪大了:“这,这不是苏总的字?”
阮沅盯着那份早餐,她在想苏挽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顺手?顺手帮同事带早餐,她们关系没那么好;讨好?苏挽是副总,犯不着讨好她一个财务部的小职员;浪费?可能是优惠券过期了不用了浪费但是又不想吃所以干脆给她。
最后这个说法有点牵强,苏挽会用优惠卷吗?阮沅想,应该不会,她都能买下整个店。
想来想去,只剩一个解释:苏挽想跟她交朋友,于是多买了一份,向她示好。
但这个解释比前面几个更让她困惑。
阮沅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,她不是没有受过别人的示好。从小因为模样出挑,性格温和,收到过许多关注和礼物。老师会额外给她发新的作业本,男同学会红着脸偷偷在她桌子里塞小零食和情书,上班后,也遇到过向她告白请她吃饭的同事。
每一次她都接受了,每一次她也没有回应。只是后来在私下解决,说清楚明白后,再迂回的用疏远和冷淡来刻意拉开距离。
因为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懂得怎么明显回绝别人的人,特别是当众。她总觉得很伤人,她怕伤害人,也怕别人会因她受伤。
阮沅知道这种是什么感觉,所以她永远不会这么对别人。
苏挽有些不一样,她是女生,这种感觉对阮沅来说很陌生,说不上来。所以她自然而然觉得,是友情方面的发展,没有想过别的。
阮沅手指抚过“趁热吃”三个字,她拿起豆浆,隔着杯垫,温度依旧滚烫。
她忽然想起林起燃最后一次给她做的早饭,是小学送她去寄宿学校那天。一碗白粥,配咸菜,煮粥的时候,米放少了,稀得能看见碗底,她吃完了,是凉的。
阮沅坐下来,把里面的番茄酱撕开,挤了点在脆薯饼上,咬了一口。
嗯,味道不错。
路琼瑶一脸八卦看她,语气带笑:“你们,有情况呦。”
阮沅淡淡回道:“没情况,老板关心员工,送温暖。”
“那怎么不送给我?”路琼瑶朝她挑眉。
阮沅把那碗粥拿出来,推给她:“诺。”
路琼瑶摆手:“不用啦,我逗你的。早上吃过了,沉珂做了早饭。”
阮沅嗯了声,拿回来。
吃完后,她吸了口豆浆,刚准备把便签扔掉,指尖却被纸头黏住了,甩了两下没甩开。
阮沅干脆一把扯下,将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苏挽从财务部门口经过,刚好看见这一幕。
她看着阮沅喝完豆浆,然后干脆利落把便签扔了,继续盯着屏幕做表,全程面无表情。
没有欣喜,没有害羞,也没有困惑犹豫,就像那份早餐来得理所应当,本来就该出现在她位置上一样。
苏挽收回视线,大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坐在椅上掏出手机,给钟颜发了条消息。
她在国内交心的人不多,大多数是从前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。在国外上大学,社交圈大多留在那里,回国后能称得上知心好友的,只有高中旧友钟颜。
“晚上喝酒,我请。”发完之后,又加了句,“最近遇到个有意思的人,哪天有空带给你认识。”
钟颜发来一连串的问号和起哄,苏挽没回,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站起来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苏挽走过去,站在光里,心情突然好了起来,心里的那点不快转瞬即逝。
真的有意思,她想要的东西,还从来就没有失手过。
晚上,白云区一家清吧。
苏挽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,话里带着一点赌气:“我要找一个新目标,让她知道,我苏挽不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人。”
钟颜靠在椅扶手上,看了她好一会儿。
她笑着说:“你别祸害人家正经姑娘。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钟颜后来想起这句话,觉得苏挽这个人最大的毛病,就是高估了自己,也高估了分寸这种东西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