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每一天,苏挽每天早上给阮沅发消息。
「今天早餐想吃什么」
阮沅起初回得客气,说不用麻烦。
苏挽说:“没事,顺带。”
阮沅干脆说:“上次那个不错。”
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麦当劳早餐,从那以后,苏挽天天给她带麦当劳,偶尔换个口味,但脆薯饼永远在袋子里。
阮沅觉得,霖城人是不是对于土豆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呢?感觉好像生活中无处不在,离不开土豆。
*
阮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苏挽互通电话的,等她察觉的时候,两个人已经私下联络了有一阵了。
依稀记得,最初那个电话是从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开始的。
那天阮沅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湿着,毛巾搭在肩上,水滴顺着发尾落下来,旧T恤的后背洇湿了一小片。
阮沅把手机放在床边,拿起吹风机,吹到一半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。
「S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。」
阮沅按掉吹风机,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手机在床单上嗡嗡震动的声响。
她看了几秒,按下接通键。
“有什么事?”
“在干嘛?”
低哑的声音传来。
“刚洗完澡。”
“头发吹了没?”
阮沅愣了一下,她怎么知道?
“吹了一半。”
“先吹干,我等你。”
阮沅想说不用等,但苏挽说话的语气,和在办公室里说“这份报表今天给我”一样,她笃定阮沅会照做。
阮沅重新打开吹风机,把剩下的头发吹干了,她吹得比平时快,吹到半干就停了,拿起手机。
“好了。”
苏挽笑了一声,很轻的一声:“这么快,吹干了吗?”
阮沅嗯了声,其实发尾还有点湿润的水汽,但是没关系,她不喜欢吹太干,她发量多,容易毛躁。
她仰躺在床上,一双长腿搭在墙壁上,乌黑的自然卷发铺在床沿,顺着边缘垂下,她抬手轻轻拨弄几下发丝,让发尾自然风干。
阮沅把手机贴在耳边,手机里时不时夹杂着苏挽的呼吸声,很轻的传过来,像躺在她耳边一样。
这个念头无端让她耳朵发烫。
苏挽说:“今天开会的方案你看了吗。”
阮沅以为她是聊工作,苏挽也确实聊了几句工作,但说着说着就拐到了别的地方。
“今天去食堂,糖醋排骨太甜了,吃不惯。”苏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背景很安静,混着一点回音。
“市场部的沉珂又把路琼瑶惹毛了,不对,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挨骂。妻管严,不敢还嘴。”苏挽说着自己先笑了,“她今天把路琼瑶养的那盆多肉浇死了,路琼瑶追着她骂了一整层楼。”
阮沅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
隔着电话,那头安静了半秒。
苏挽继续说:“我以前养过一只猫,后来工作太忙,给了朋友。她养得很好,肥嘟嘟的,现在已经是只猪咪了。”
她顿了顿,把话题扯到阮沅身上:“所以你也要多吃点,长胖点,你太瘦了。”
苏挽说话的声音不像白日在办公室里那种果决凌厉,她现在声音放柔了,低了很多,声线随性慵懒。她说话尾音带着点霖城话的腔调,像小孩子一样的撒娇语气。
阮沅慢慢听着她说,附和两声。
她们一直聊了很久。
阮沅不知道具体是多久,她没看时间。只知道窗外的虫鸣从响亮变成稀疏,隔壁邻居的电视声关了,楼下夜宵摊的吵闹声渐渐隐去,整个小区陷入深夜的静谧。
最后她只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,在她的世界里,像宇宙中唯一能接受到的声波,一遍一遍地回响。
苏挽的声音在她耳朵里变得越来越低,越来越慢。
“小阮。”苏挽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困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阮沅说着,但眼睛已经闭上了。
手机压在枕头和耳朵之间,她的呼吸逐渐变缓。
阮沅的意识慢慢滑下去,像被一只手托着脑袋,慢慢放进了温水里。
她最后听到的声音,是苏挽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然后她就没有意识了。
*
再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房间透进来微微的亮光。
小米手机压在手背下面,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砖。
阮沅把它拿起来,屏幕上显示通话中,时长七小时二十四分钟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看,然后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,手机里传来了苏挽呼吸声。
苏挽没挂电话,就这么听着她睡了一整夜,然后自己也睡着了。
阮沅躺在床上,手机贴着耳朵,安静地听着她的呼吸。
心里有一个地方在慢慢地,不可逆地发生了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她知道那很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