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淡淡移开视线,她轻轻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财务部。
等人离开,自动玻璃门关上以后,路琼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小声说:“气场真强啊,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。”
阮沅坐下来,手指敲着键盘,继续做自己的事,心里却莫名浮上一个念头。
苏挽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,不知道怎么形容,总之,不像是看一个普通下属的眼神。
*
中午,副总办公室。
苏挽脱了西装外套,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,她坐到桌前,拧开一瓶苏打水,喝了一口。
这间办公室按她自己的意思改过,整面朝南的落地窗,采光极好。家具全部换新,办公桌前放着件艺术装饰品,从米兰带回来的。
深灰色的简约沙发,搭着条浅驼色的羊绒盖毯;茶几上是一盆养得很好的绿萝,左手边书架上除了文件,还有几张粤语唱片,旁边放着唱片机。
来公司挂职这件事,对苏挽来说就是个妥协,是苏明丞用“你再不来公司我就把你卡停了”这种老套威胁逼出来的结果。
她烦的是另一件事,分手。
和许艺在一起半年,苏挽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有所保留,未曾全然投入。
这是她一贯的行事方式:付出必会权衡掂量,从来不会毫无保留,倾注全部。凡事以保全自身为优先,将利弊得失放在首位,是她自小在商人家族中耳濡目染,写在基因里的处事准则。
苏挽转着真皮座椅,想起两人正式分手前的一次短暂和好,许艺对她说过的话“公司财务部有个新来的女生,叫阮沅,你别靠近她。”
当时苏挽正在喝红酒,听到这话,觉得莫名其妙,问她:“什么意思?”
许艺皮笑肉不笑,看着她说:“没什么意思,就是提醒你一句,她是你喜欢的类型,如果你靠近她,我会很不高兴。”
苏挽笑了,她把红酒杯放到桌上,语气笃定:“怎么会呢,我接近她做什么?”
她在心里想,除非我们分手了。
苏挽转着笔,现在她们已经分手了,她爱接近谁就接近谁,许艺管不着。她还就要靠近阮沅,气死许艺,她乐见其成。
还有什么比报复前女友更有意思的事吗?苏挽想,挺有意思的。
她想到今早看见的阮沅,说实话,在走进那扇门之前,苏挽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。直到那个女生站起来,自我介绍说“我叫阮沅”,她才突然想起许艺那句“她是你喜欢的类型。”
苏挽挑眉,阮沅确实是那个类型。
白色衬衫,气质干净,长卷发束成低马尾,整个人温婉大方。偏偏五官成熟冷淡,眼神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,说话时淡淡一笑,像是在把自己刻意包装成比实际上更温和。
有意思。
苏挽靠在椅上转了个圈,想了一会儿,她本来对阮沅没什么兴趣,但许艺说了那句话之后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她拿起手机,翻到易茉莉的微信,打了几个字发过去——
「财务部阮沅的简历发我一份。」
不一会,易茉莉回了个“好的”,附带一个笑脸表情。
看完资料,苏挽把手机扔到桌上,手指无聊地转着锁骨上那条玫瑰金细链。
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,接近阮沅,让许艺知道,然后看许艺的反应。
整个过程不需要多认真,花点心思,花点钱,说几句好听的话。那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,表面的清冷,不过是没被足够好的东西砸过,砸几次就化了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,简单又轻松,省事。
至于阮沅本人怎么想,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。
*
阮沅下班,在地铁上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只猫,昵称是“S”,验证消息写着:“苏挽”。
阮沅盯着屏幕看,疑惑几秒,想着大概是工作上有什么交代,点了通过。
苏挽发来一条消息:“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。”
没说干什么,是要找她茬?阮沅想,最近的工作没出什么错,应该不是。
老板的心情比天气还难预测,她懒得猜。
阮沅回了一个“好的”,顺便发了个微笑表情。
地铁到站,阮沅走出车厢,站在站台上等换乘。
空闲时间百无聊赖,阮沅不喜欢看手机,这会没事干,点开了苏挽的朋友圈。
咦,竟然不是三天可见,是全部开放。
阮沅往下翻,全是出入各种高级餐厅,酒吧,展馆的照片,偶尔夹杂几张自拍,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,但照片和滤镜始终如一的精致。
最新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,一张红酒杯的特写,配文只有一个字:烦。
阮沅把手机锁屏,塞进裤兜里。
这人好装,她想。
阮沅想起今天上午,苏挽看她的眼神,那种眼神她不陌生,从小到大,很多人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会流露出类似的打量。
她长了一张让人想多看几眼的脸,这是客观事实,跟她本人怎么想没关系。
但苏挽的眼神里还有一点别的东西,不像单纯的好感或欣赏,那是一种猎人在确认猎物位置的眼神。
她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阮沅上了换乘的列车,靠在车门边的扶手上,车窗玻璃映出她冷淡的脸。
苏挽是什么人,她并不在乎。这份工作薪资不错,社保公积金交得足,她只需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好,每个月固定往家里转一笔钱,剩下的攒起来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就离开这座城市。
其他的一切,都与她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