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霖城，空气格外舒爽。

阮沅穿着一件白衬衫，站在公司楼下，仰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高楼。

从入职到现在已经大半年，她也从一个斗志昂扬的打工人变成了社畜咸鱼。

认命叹气，跟着人流进到写字楼。

办公室里，阮沅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走出来，正好听见市场部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八卦。

这半年的时间，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八点五十打卡，习惯了自己工位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，也习惯了办公室里那些关于“神秘大小姐”的传闻。

“听说苏挽又分手了。”

“哪个苏挽？”

“还能哪个，就是老板女儿啊，上回不是跟那个模特谈的吗？”

“啊，那个风流大小姐啊，不知道是模特还是网红来着，记不住，她换女朋友太快了。”

“我这个异性恋都母胎单身这么久，人家同性恋还谈了那么多，真的是气死人了。”

“没办法，人家有钱有实力呀，多的是人为了钱往上挤，但是这里真心的能有几个？说白了都是玩玩的。”

“说的也是。”

……

阮沅脚步没停，面色如常回到财务部，把那杯速溶咖啡放到桌上，继续核对上个月的报销单。

财务部一共六个人，坐在她隔壁工位的是入职三年的路琼瑶。

路琼瑶见她回来，压低声音凑过来：“小阮，你这周是不是要跟苏总汇报季度预算？”

阮沅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问：“哪个苏总？”

路琼瑶看她，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：“苏挽啊，你还不知道？她下周一正式来公司了，我们的新副总，分管财务和运营。我可提醒你啊，这位大小姐脾气不好惹，咱们部门之前那个预算表你做得仔细点，别撞枪口上。”

阮沅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上。

她对苏挽这个人没有任何概念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。这位传说中的大小姐，她在同事们的闲聊里拼凑出一个印象：有钱、好看、风流、脾气大。

但跟她有什么关系呢？阮沅想，她们八竿子也打不着边。

周五，下午六点半。

路琼瑶拎包下班，走之间拍了拍阮沅的肩膀，说：“小阮，别加班太晚，早点回去，狗公司不值得这么努力。”

阮沅刚好把预算表做完，她笑着应了声：“好。”

互相打了声招呼道别，阮沅起身去接了杯水，回来继续坐在椅子上，打开第二个窗口，开始核对差旅报销明细。

窗外天色渐暗，对面写字楼的灯火逐格亮起，连成一片属于繁华都市的璀璨星河。
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，林起燃的微信消息弹出来。

「在忙什么，下班了吗，吃了没。」

工作之后，林起燃开始学着给她发消息。问天气，问吃饭，问她过得好不好。

她想要企图重新填补那些年缺席的空白，阮沅有时候回几个字，有时候不回。她看着那些消息，内心早已毫无波澜。

阮沅拿起手机回复：“吃了。”

发送过去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屏幕倒扣，放回桌子上。

阮沅看了一眼那盆要死不活的绿萝，心想，花都死了，再浇水有什么意思呢？

妈妈，我早已过了需要你嘘寒问暖的年纪。

你迟到了。

*

周一。

阮沅今天来得比平时早，八点就到了。门口的保安看见她，笑着打招呼：“来这么早？热爱工作啊，真不错。”

阮沅点头笑笑，这是个美丽的误会，纯粹是她追剧熬了个通宵，抬头一看已经七点，不如直接起来。

吞下最后一口破酥包，阮沅走进办公室，突然感觉气氛和平时有点不一样。

太安静了。

平常这个点，大家都在吃早饭刷手机，人两两三三说笑打趣，今天却都整整齐齐地坐在工位上，连一向“凌乱美”的路琼瑶，也把桌面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票据，全收进了抽屉里。

路琼瑶转头，看见阮沅慢悠悠走过来，她赶紧过去，一把将人抓过来，按在工位上。

阮沅不明所以，路琼瑶朝她使眼色：“来了来了，苏总在开早会，一会儿她要挨个部门转一圈。”

九点上班，她八点来都够早了，然而苏挽已经到了公司，还在开早会。

阮沅想，真是恐怖如斯，这个苏挽还是个工作狂，真够变态的。

她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，把抽屉里的酒精喷雾拿出来，擦了擦电脑屏幕，按下开机键。

九点十分，财务部的自动玻璃门打开。

人事经理易茉莉进来，笑得一脸殷勤，侧着身，身后过来一个人。

阮沅抬起头。

来人身形高挑，在人群中格外惹眼。她穿了一身黑色西服，西装外套敞开，里面一件酒红色真丝衬衫，领口松了一颗扣子，锁骨上戴着一条玫瑰金细链，如瀑长发拢在一侧，发尾垂过胸前。

一张清淡的脸，没什么攻击性，却透着淡淡的疏离感，那双丹凤眼扫过来，带着天生的睥睨气场。

好看是好看，就是太冷了。

易茉莉笑着说：“这位是新来的苏总，以后分管咱们财务部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？”

挨个介绍过去，到阮沅这，她站起来，规规矩矩说了句：“苏总好，我是阮沅，负责预算和报表”。

苏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三秒，一个很短暂的停顿。但阮沅注意到，那三秒钟里，苏挽的眼神变了一下，从漫不经心的扫视，变成了一种直接的注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