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一天过。李平安每天做一点木工活,不多,就一两个时辰。手太小,做久了会疼。他学会了控制节奏,做一会儿歇一会儿,不赶工。他现在有的是时间,缺的是力气。
马大柱每五天来一次。第五次来的时候,他带了一个新工具——一把小线锯,用竹片做弓,马尾做弦,锯条是铁片磨的,齿密得看不见。这是用来做细活的,雕花、刻纹。李平安拿在手里,觉得这把锯子比前世用过的任何一把都好。
“你做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做了七天。”马大柱说。
七天做一把小锯子,这在现代不可想象。但在这个时代,一把好锯子要花很长时间,从选材、淬火、磨齿、绷弦,每一步都是手工。马大柱花七天做一把锯子,说明他认真了。
李平安把那把锯子放在工具堆里,看了一眼自己这一个月攒下的家当:小刨子两把,小凿子三把,小锯子两把,小尺子一把,磨石两块,刻刀一把。这些工具放在一起,用一块布包着,打了个结,像一个小包袱。
他的全部家当。
他拿起刻刀,在一块边角料上刻了一朵花。不是牡丹,是梅花。五瓣,花蕊用刀尖点了几下。他刻了大约半个时辰,刻完放在桌上。
阿檀过来看了一眼:“这是什么花?”
“梅花。”
“怎么不刻牡丹?”
李平安没回答。他不想刻牡丹。牡丹是宫里的花,开得热闹,谢得也快。梅花不一样,冬天开,没人看也开。他喜欢梅花。
阿檀不懂,但没再问。她把梅花木片收好,放在枕边。李平安看见她收起来了,没说什么。
晚上的时候,李平安听见隔壁有动静。
潘充华的房间。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了,但今天没有。他在黑暗中听见她的脚步声,在屋里走来走去,走得很慢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然后他听见了水声,倒水的声,然后是很长时间的安静。
阿檀在地铺上睡着了。李平安没睡,他在听。
又过了一会儿,隔壁的门开了。脚步声从隔壁出来,经过走廊,到了他的门口。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月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潘充华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,头发散着,脸色在月光里白得发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