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缝好了。”她说。
他低头看右手腕。袖子还没放下来,那道疤痕安安静静地躺在皮肤上,线脚整齐,颜色和他的肤色不搭,但裂口没了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转动手腕,关节没有卡顿,皮肤没有裂开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还没落地就散了。
简言心把针放回盒子里,把线轴收好。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没有走。
还站在那里,左手按着右手腕。耳朵还是红的,颜色淡了一些,但没好多少。
她站起来,把椅子归位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没有看他。目光落在墙上那道被椅子撞出的印子上,新痕,灰白色,比旁边的墙漆亮一个度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她说。
他没回答。
她走出工作间。脚步不快不慢,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嘴角弯了一下。她没压,反正没人看得到。
上了楼,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仰着头,盯着天花板。嘴角还弯着,压不下去。
她伸出右手看了看指尖。没有针眼了,但指腹还留着一点凉意,是他手腕的温度。她把手握成拳,收进口袋里。
楼下没有声音。
他大概还在工作间站着。也许在看那道缝好的疤痕。也许在看别的地方。
她翻身上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他缩回手的那一下。不是疼。她缝的时候看过他的表情,每一针他都扛住了,手指蜷了,呼吸停了,但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缩手的那一下,不是疼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。或者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闷闷地笑了一声,很短,像咳了一下。
这人太有意思了。
她说的是自己想的,没有出声。但嘴角又弯了。
窗外月亮很圆。阁楼上,谢无终坐在窗台上,右手还露在外面。那道缝好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。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左手,碰了碰自己的耳朵。指尖是凉的。耳朵是烫的。
他把手放下来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圆,和四百年前一样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说不上来,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快到他能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