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没有散。
简言心还站在那间病房里。灯光比之前暗了,走廊的光线也变得微弱,像深夜。
豆豆躺在病床上,被子拉到胸口,呼吸很浅很浅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有些散,像看不清东西。但他手里还握着那盏灯,握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女人坐在床边,头靠着床沿,睡着了。她的手里还攥着保温袋的提手,没松开。
男孩看了她很久。
他的嘴唇动了,但没有声音。他太累了,没有力气出声了。只是用口型,一个字一个字地,对那盏灯说。
不要让妈妈一个人。活在黑暗里。
嘴唇停下来。眼睛还看着灯,像是等灯答应他。
灯没有动。灯只是一盏灯。
但他像是得到了回应。嘴角弯了一下,很慢,像是用了最后的力气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手指慢慢松开。灯从手心滑落,被女人接住了——她没有醒,手却伸了过去,像是身体比意识更早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灯泡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不是熄灭,是慢慢变暗,像有人把旋钮拧到了最小。最后只剩灯丝上一点红,像快要燃尽的炭。
简言心站在原地,浑身在抖。
不是冷。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,控制不住。她的手在抖,肩膀在抖,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。眼泪掉下来,落在手背上,她没擦。
幻象散了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修复台上,脸贴着那盏纸灯。灯纸的触感粗糙,有一种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。眼泪把灯纸洇湿了一小块,她赶紧用袖子擦掉,怕弄破了。
女人已经不在了。简婆婆送走了她。
桌上放着新的灯纸,裁好的,颜色是淡米色,比原来的亮一些。还有一包新的小灯泡,几根竹骨架,一卷棉线。
简婆婆没有问她需不需要帮忙。只是在桌上留了一杯茶,温的。
简言心坐直,深吸了一口气。手还在抖,她甩了甩,按在桌上,压住,开始拆灯。
旧灯纸已经发脆,她用镊子一点点揭下来,动作很轻,怕里面的竹骨架跟着碎掉。旧的竹骨架断了两根,她用新竹篾比着长度剪好,一根一根替换。骨架接合的地方用棉线缠紧,线头打了两个结,很结实。
小灯泡换了新的。灯丝细得像头发丝,她捏着玻璃壳,小心地旋进灯座,拧紧。试了一下,亮了。光线透过灯泡壁,白晃晃的,她又换了一个暖黄色的,光柔和下来,像黄昏。
新的灯纸刷了一层薄薄的浆糊,贴在骨架上,一点一点压实。灯纸很薄,贴的时候能看到底下竹骨架的影子,一根一根的,像树的轮廓。她沿着边缘折好,用浆糊封口,等了几秒让它干。
最后一针。灯穗子的线头散了,她重新穿了一根红绳,在穗子顶端打了个结,系在灯座下方。
放下针。
灯亮了。
不是她按的开关。是自己亮的。
暖橘色的光从灯纸里透出来,不刺眼,温温的,像傍晚的夕阳落在手背上。灯穗子轻轻晃了一下,没有风。
简言心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。光映在她脸上,把泪痕照得发亮。
第二天早上,电话响了。
简言心刚洗漱完,头发还没干,毛巾搭在肩上。她接起来,是昨天那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