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药铺抽屉里的药方
邱莹莹的鞋跟敲在药铺的青石板地上时,惊起了墙角的几只飞蛾,扑棱棱地撞向柜台上方的药幡。那幡子是深蓝色的,写着“回春堂”三个金字,边缘已经磨得发白,像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。药铺藏在巷子中段,门板上的铜环缠着圈红绳,绳头系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据说是光绪年间的“五帝钱”,能镇邪。委托她来的是药铺掌柜的儿子,叫林墨,一个左手指尖总缠着创可贴的年轻中医,递过来的药柜账册里夹着张泛黄的药方,上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,只剩“当归三钱,独活五钱,入子时,煎魂汤”几个字还清晰。“邱侦探,”林墨的声音带着股草药味,创可贴下渗出点暗红,“我爹三天前在整理最底层的抽屉时失踪了,药柜最左边的‘归’字抽屉开着,里面的当归全变成了黑色,像被血泡过。老药工说,是被‘药煞’勾走了,那抽屉里锁着民国时的一桩人命。”
邱莹莹当时翻开账册最后一页,贴着张褪色的照片:穿长衫的老掌柜站在药柜前,手里拿着杆铜秤,旁边的药碾子上放着张药方,药方的边角露出个“苏”字。她问:“民国时的人命案,和苏家有关?”林墨突然从药箱里拿出个布包,打开来是个青花瓷药瓶,瓶底刻着“苏”字,瓶里装着些灰褐色的粉末,凑近了闻,有股淡淡的杏仁味,像苦杏仁的毒素。“老药工说,当年苏家的小姐在药铺抓药,吃死了,苏家告到官府,说是我太爷爷下的毒,太爷爷被逼得关了药铺,没多久就疯了,总说‘归’字抽屉里有人哭。”
此刻邱莹莹站在药铺的药柜前,百十个抽屉整齐排列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,用朱砂写就,唯独最底层左边的“归”字抽屉,标签是用墨写的,边缘发黑,像被火燎过。抽屉的铜锁是梅花形的,锁孔里塞着点黑色的絮状物,掏出来看,是团干枯的药渣,混着几根灰白的头发,像是从人头上梳下来的。
“吱呀——”
药柜突然轻微晃动了一下,“归”字抽屉自己往外滑了半寸,一股浓烈的药味涌出来,是当归混着独活的气息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腥甜,像熬焦的药汤里掺了血。邱莹莹蹲下身,借着从窗棂漏进来的天光往里看,抽屉深处有个暗格,暗格里铺着块黑色的绒布,放着个小小的银药匙,匙柄上刻着个“苏”字。
她伸手去拿银匙,指尖刚碰到金属,就被什么东西咬住了——是只冰冷的手,从暗格里伸出来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药渣,死死攥着她的手腕。邱莹莹用力抽手,那手却越攥越紧,抽屉里突然传来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熬药,黑色的药汁从缝里渗出来,滴在青石板上,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。
“药太苦了……”手的主人慢慢从抽屉里探出头,是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姑娘,头发上插着支银簪,簪头的珍珠已经发黄,脸上的皮肤白得像纸,嘴唇却红得发紫,像是刚喝过毒药。她怀里抱着个药罐,罐口冒着热气,里面的药汁泛着诡异的黑色。
“你是苏家小姐?”邱莹莹的声音有点发紧,林墨说过,苏家小姐当年死时才十九岁,穿的就是月白色旗袍。
姑娘没回答,只是松开手,把药罐往她面前递了递:“你尝尝,和当年他给我熬的一样,苦得让人想落泪。”药罐里的药汁突然翻涌起来,浮出半张药方,正是账册里夹着的那张,只是下面多了行小字:“加附子一钱,解相思毒。”
邱莹莹想起中医里的“十八反”,当归与附子同用,本是禁忌,但若剂量精准,却能治郁结的心病。“当年的药,不是毒药?”
“他说我是心病,”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,银簪突然掉在地上,摔成两半,“说苏家逼我嫁给军阀的儿子,我心里的结解不开,再好的药也没用。他偷偷给我加附子,说‘相思也是毒,得用猛药解’。”
她指向药柜最上层的“附子”抽屉:“可那抽屉是空的,他为了给我找附子,连夜去后山采药,摔死在崖下……官府来查时,苏家说他是畏罪自杀,把他的药铺封了,还说我是被他毒死的,连口棺材都没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