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中旬,考研初试成绩公布的日子。
林见微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刷新网页。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——苏晚还没返校,陆知遥去参加一个编程马拉松,三天不会回来。桌上放着苏晚走之前给她留的半袋面包和一盒牛奶,牛奶盒上贴着一张便条:查完成绩不管好坏都给我打电话。她没有打。不是不想打,是成绩还没出来。
她刷新了很多次。每次页面加载时她的手指都会微微收紧,然后松开,然后再收紧。她大一那年数学分析期中考试出成绩时也是这样——不紧张是不可能的,但她的紧张不会表现出来,只会转化成重复的、无意义的小动作。那时候沈伯远还没有出现,陈修远还只是一个在黑板上一行一行推定理的老教授,她还在用尺子画矩阵格子的年纪。她在图书馆里第一次贴下便签时,不知道这个动作会串联起后来那么多年的轨迹。
十点整,页面终于加载出来了。
总分:391。数学分析:146。金融学综合:128。政治和英语的分她一扫而过,没有记住,后来看截图才想起来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手机,拨了第一个电话。不是打给苏晚。也不是打给周庭深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考上了。391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她听到方敏在呼吸,然后听到母亲说:“吃饭了没。”
她说吃了。方敏说那就好。然后挂了。这就是她母亲表达高兴的方式——不夸奖,不激动,只问你有没有吃饭。因为她从小就没有被好好照顾过吃饭这件事,所以她唯一会关心的就是这个。
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苏晚。苏晚在电话那头尖叫了足足好几秒,然后开始哭,一边哭一边说“我就知道你能行”,哭完之后说“你等我回来给你庆祝”。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周庭深。
“我考研初试过了。391分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他的声音里有真心的开心,但不多。他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微微提高半度,只有认识他足够久的人才能分辨。然后他说:“我爸问我你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。”
她说:“我先读研。”
他说:“哦。”
然后两边都安静下来。她发现电话那头有一个细小的声响——软底拖鞋踩在老式水磨石地板上的轻响,从听筒里轻轻擦过。那声音太轻,不可能是穿皮鞋的父亲,也不像偶尔来做客的姑姑。只有一个人走路会发出那种声音。只有一个人在这个家里会穿着软底布鞋、脚掌先着地、拖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。她在赵太君家的客厅里听过无数次那种声音——每次周庭深被支开后、她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,那个声音就会从走廊深处传来,不急不缓,像某种被精确校准过的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