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白卿落的合约谈判进入了最焦灼的阶段。
经纪公司开出的条件一天比一天优厚,但那条“禁止公开恋爱关系”的条款始终横亘在合同里,像一根拔不掉的刺。白卿落的律师团队建议她再谈谈,毕竟这条款在圈内是常态,几乎所有一线艺人的合同里都有类似的规定。但白卿落拒绝了,态度比她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都要坚决。
“要么删掉这条,要么不签。”
经纪人的电话打了整整四十分钟,从行业发展讲到个人前途,从粉丝期待讲到团队心血,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但白卿落只说了一句:“如果我连爱谁都不能自己决定,那我挣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经纪人叹了口气:“卿落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白卿落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她只是说:“姐,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。但我不会签这份合同。”
挂断电话之后,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,看着北京的夜景发呆。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,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生活、在爱、在被爱。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其实很小,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温予发来的消息。
“睡了?”
白卿落打了一行字:“没,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”
温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发来一条语音。白卿落点开,听见温予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:“我也想你。”
白卿落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,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她想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她都要守住这份感情。不是因为温予要求她这样做,而是因为温予值得。
温予值得她放弃那些唾手可得的利益,值得她与整个行业对抗,值得她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去爱。
温予是她在名利场里抓住的唯一真实的东西。
五月,事情出现了转机。
一家新兴的影视公司向白卿落抛出了橄榄枝,开出的条件比老东家更优厚,最重要的是——没有那条“禁止公开恋爱关系”的条款。白卿落的律师团队连夜审阅了合同,确认没有任何隐藏陷阱之后,她在那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签字的那一刻,白卿落的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她意识到,她刚刚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——她选择做自己,而不是做别人期待中的那个白卿落。
她给温予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签了新公司。”
温予的回复很快:“恭喜。”
白卿落看着这两个字,觉得不太满意。她打字:“就这?”
温予发了一个表情包——一只猫举着一个小牌子,上面写着“你最棒了”。白卿落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钟,然后截图、保存、上传云端。这是温予第一次给她发表情包,珍贵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件高定礼服。
“温予,你从哪找的这个表情包?”
“搜的。”
“搜什么关键词?”
“鼓励女朋友。”
白卿落把手机放下,深呼吸了三次,才忍住了立刻冲到北大去找温予的冲动。她想,温予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,危险到她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句不经意的话而心脏骤停。
六月的某个周末,白卿落做了一件大事。
她带着温予去了国贸的一家珠宝店。
温予站在门口不肯进去,眉头皱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川字: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
白卿落拉着她的手往里走:“买戒指。”
温予的脚步顿住了。她看着白卿落,目光里有一种白卿落很少见到的认真:“白卿落,你知道买戒指是什么意思吗?”
白卿落转过身,面对着温予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店里的灯光很亮,照在白卿落的脸上,把她眼底的认真照得一览无余。温予看着那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、没有试探、没有任何不确定的东西。只有一种笃定的、沉甸甸的、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。
温予没有说话,但她没有挣开白卿落的手。
她们在店里逛了很久。白卿落试了十几款戒指,每一款都要温予看,温予每一次都说“好看”,但白卿落总觉得不对。她想要一款特别的,不是那种镶满钻石的、一看就知道很贵的,而是一款低调的、有意义的、只属于她们的。
最后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对素圈。
铂金的,没有任何装饰,内壁可以刻字。灯光落在上面,反射出柔和的光泽,像两枚小小的月亮。
白卿落拿起其中一枚,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,大小刚好。她又拿起另一枚,拉过温予的手,慢慢地、像在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一样,把戒指套上了她的无名指。
温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,沉默了很久。
“白卿落。”温予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戴在这个手指上是什么意思吗?”
白卿落举起自己的左手,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白卿落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所以我才戴在这里。”
温予的眼眶红了。
白卿落捧起她的脸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,感受着那几粒淡色雀斑的触感。
“温予,我不需要盛大的婚礼,不需要所有人的祝福,甚至不需要一张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。我只需要你。需要你在我身边,需要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我,需要你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抱我,在我开心的时候陪我一起笑。”
温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,滴在白卿落的手背上。
“所以我想用这对戒指告诉你,”白卿落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她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,“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。不是因为我需要你,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。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避风港,而是因为我想成为你的。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,而是因为我爱你,爱到想用一辈子来证明。”
温予张了张嘴,嘴唇在颤抖,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她只是用力地、紧紧地、像是要把白卿落揉进骨血里一样抱住了她。
店里的导购小姐悄悄地退到了一边,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。
过了很久,久到白卿落以为温予不会说话了,温予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来,闷闷的,带着哭腔。
“白卿落,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,我有多想娶你。”
白卿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她笑了,哭着笑了,像个傻子一样哭着笑了。
“那你娶我啊。”白卿落说。
温予从她颈窝里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看起来狼狈极了,但白卿落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。
“你等我毕业。”温予说。
白卿落愣了一下:“等你毕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