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卿落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温予的肩膀上滑了下来,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,脑袋枕在温予的腿上,而温予正在看手机。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温予的脸侧,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。
白卿落没有动。
她就那样仰面躺着,看着温予的下巴、嘴唇、鼻梁,还有那双总是垂着看手机的眼睛。这张脸她看过很多次了,但每一次看都觉得像第一次——那种轻微的窒息感,那种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钝痛,那种想要伸手去触碰又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。
温予大概感觉到了她的视线,低下头来。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白卿落看见了温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——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有睡出来的红印子,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口水。
“早。”温予说。
白卿落猛地坐起来,疯狂地擦嘴角,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“你怎么不叫我?我这副样子你看了一早上?”
温予把手机递到她面前,屏幕上是照相机界面。白卿落惊恐地看见照片里的自己——嘴巴微张,眼睛半闭,额头上还有一道被沙发靠垫压出来的红痕。
“你偷拍我?!”白卿落伸手去抢手机。
温予把手举高了一点点,就一点点,刚好是白卿落够不到的高度。白卿落不服气地往上扑,温予又举高了一点。两个人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在沙发上纠缠,最后白卿落整个人扑进了温予怀里,脸撞在她锁骨上,鼻子磕得生疼。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白卿落的脸埋在温予的颈窝里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皂香,还有一点属于温予本身的气味,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,温暖而干燥。她能感觉到温予的心跳——很快,咚咚咚的,隔着薄薄的白衬衫传过来,像一面小鼓在她耳边敲。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白卿落闷闷地说。
温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带着一种强撑的平静:“你的也是。”
白卿落趴在她怀里笑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抬起头。温予没有躲,她们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,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对方的样子。
白卿落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深情的话。
“你睫毛好长。”她说。
温予眨了眨眼。
“鼻子上有颗痣。”白卿落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温予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小痣,“我以前都没发现。”
温予没有说话,但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,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“温予。”白卿落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。
“嗯。”
“我可以亲你吗?”
温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她的目光从白卿落的眉毛移到眼睛,从眼睛移到鼻尖,从鼻尖移到嘴唇,最后又回到眼睛。那个过程很慢,像电影里的慢镜头,每一帧都清晰得可以截屏保存。
“可以。”温予说。
这个“可以”说得太正式了,像在宣读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法律意见书。白卿落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她觉得这一刻太不真实了——温予坐在她租来的公寓的沙发上,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,头发乱了几缕,眼底有熬夜留下的青黑,但白卿落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。
她凑过去,嘴唇贴上了温予的嘴唇。
很轻,很短,像两只蝴蝶的翅膀在风中碰了一下。白卿落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真正的吻,因为它发生得太快,快到她的味蕾还没来得及记住温予嘴唇的味道就结束了。
她退开一点,看着温予。
温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平静,不是冷淡,不是那些温予惯常用来面对世界的表情。那是柔软的、潮湿的、毫无防备的、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一样的东西。
白卿落又亲了上去。
这一次她没有退开。她的嘴唇停留在温予的嘴唇上,感受着那两片薄薄的、温热的、微微干燥的触感。温予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白卿落的腰侧,手指收紧,抓着她T恤的布料,像是在抓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。
白卿落尝到了温予的味道。不是枣花酥,不是燕麦拿铁,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原始的、属于温予自己的味道。她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她在舌尖尝到了一种类似于安心的东西,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,锚链沉入海底,发出沉闷而笃定的声响。
她们就这样吻了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一道窗帘缝隙变成了两道,久到白卿落的嘴唇有点发麻,久到温予放在她腰侧的手从抓着衣服变成了搂着腰。
分开的时候,白卿落的脸红得像发烧,温予也好不到哪去,耳朵到脖子根全是粉色的。
她们对视了一眼,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一种诡异的沉默弥漫开来。白卿落忽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到她甚至想钻进沙发底下。她跟温予认识快三个月了,微信聊天记录翻不到头,说过无数次早安晚安,甚至表过白,但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初中生,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。白卿落暗骂自己没出息,不就是初吻吗……
温予先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的外卖昨天晚上到了,”她说,声音有一点点哑,“放在门口,我拿进来了。”
白卿落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想,这就是温予。在任何时候都能用最日常的话把她从过度的感伤和紧张里拉出来。温予不会说甜言蜜语,不会制造浪漫的惊喜,但她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把外卖拿进来,会在你哭的时候给你递纸巾,会在你迷茫的时候把最肥的鱼片剔好刺放进你碗里。
这些小事像砖块一样,一块一块地垒起来,最后筑成了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。
白卿落在这个早晨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她爱温予。
不是喜欢,不是心动,不是那些青春期式的、来势汹汹却转瞬即逝的悸动。是爱。是那种想要把一个人的名字刻进骨头里的冲动,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都想要站在她身边的决心,是那种想到未来的时候,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、也是唯一一个出现了就不会消失的脸。
“温予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