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逐渐大,谢黎等不及公交车,便准备徒步走过去,金莉给的地址在市中心那边,谢黎走路走起来还是比较远的,比承诺中的几分钟晚了许多,几乎快中午的时间才到。
按了几下门铃,才传来钥匙插入孔洞的声音,预想中的样貌没见到,却见到了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。
沈砚礼换了身羊毛衫,嘴里叼着牙刷,显然是被强制起床唤醒的,眼尾红红的,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,下身套了件黑色宽松裤,看着明明是最普通简约的打扮价格却一点都不亲民。
“进来吧。”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,似乎是没睡好导致的,唇边绷得很紧,让人看了第一反应便是这人起床气很大。谢黎多盯了几秒才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,沈砚礼身影却突然顿住,盯着舞蹈服旁边的一件衣服:“我记得……糖糖不应该有这么成熟的衣服。”
很礼貌的语气,不礼貌的话。谢黎身子瞬间僵住,反应慢半拍的啊了一声,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不说实话,不过好在,沈砚礼并不是那种傻到彻底的人,很聪明:“金莉的吧,不用帮她带来,阿姨也不让她穿这种衣服,扔外面垃圾桶。”
谢黎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,缓慢将目光移到那件黄白吊带上,眼皮不自主跳了几下,沈砚礼见她半天都没回过神,长臂一伸,轻易的将那件裙子给捞了过来。“那是女生的衣服,你不可以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沈砚礼手中的衣服应声落入垃圾桶,他微微侧身,语气多了一丝犹豫:“要不——我再让保洁阿姨拿回来?“
得了,就不应该多此一举说这句话的。谢黎在心里摇了摇头,将手中的芭蕾服轻轻放到沙发边,还不忘嘱咐:“我将…糖——糖的衣服放到沙发上了,你一会拿走给她就行,我先走了!”沈砚礼拿着咖啡的手一顿,抬起眼皮,凉凉的扫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这是……说错了什么吗?谢黎在心里反思了一下,还是坚定的对上他的视线。“不用。”沈砚礼缓缓吐出两个字,却更让人疑惑了。“什么不用?”谢黎缓了好一阵才说,眼神摇摆不定的望向他。
这人有些怯懦的样子,像兔子,好欺负。沈砚礼垂眸,被再次询问才缓缓抬眸,指了指桌上的面包:“起这么早还没吃早餐,要不先吃点再走?”
他这是在……关心自己吗?谢黎心跳猛然强烈起来,心里却有一个小恶魔与天使冒了出来。小恶魔声音带着蛊惑:他都这样说了,你再顺势赖一会儿,这样就可以拉近关系了!小天使却有些担忧:别这样,赶紧走,让人家觉得你非常知难而退,或者在走之前留下一些好印象就行!
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蔓延开,谢黎回过神来时,手上多了杯热牛奶,她有一些微微愣神,皱了皱眉,下意识抬眸,就见沈砚礼不知何时靠近了,两人离的有些近,她能清楚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香,带着一丝薄荷的清新气息,在这一刻都真实的传来,给人一种压迫感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几步,但身后就是沙发,也退无可退,只能弱弱询问:“我知道了,但现在你不给她送衣服吗?”沈砚礼淡淡应声:“糖糖的舞蹈赛被安排在明天,确实应该接她回来,在别墅里排练,你不介意吧?”
谢黎微微蹙眉,他问自己介不介意做什么?这毕竟是人家的别墅,而且自己马上就要走,理论上来说什么都不介意,还没来得及等她思索好这一切,沈砚礼已经披上外套,走到门边,似乎极轻的勾了下唇角。
在别人家不免有些尴尬,谢黎挣扎几下还是选择坐到沙发上,看着身旁的保姆忙来忙去,忍不住拿起一旁的抹布,刚想做出什么动作,保姆便神情严肃地按住她的手:“谢小姐,你是少爷带来的贵客,这些事由我们做就好。”
其实她也不算什么小姐,更不是什么带来的贵客,谢黎在心里小声回答这一切,但还是矜持的坐回去,只不过还有些坐立难安罢了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,谢黎扯着长裙的衣角,有些局促,终于等来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,谢黎第1次这么期待有人来,下意识抬头望去,便对上两双眼睛。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,嘴里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塞得鼓鼓囊囊,在门口时隐约能听见两人交谈甚欢的声音,此刻却异常安静。
谢黎又有些懊恼同意来送衣服的请求,就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让场景一时间变得非常尴尬,沈砚礼却最先开口改变了这一切:“去空的那间房演练吧,哥哥姐姐还有事。“哥哥……这个姐姐长得好像白雪公主!”长相干净雪白的女孩忍不住低声与沈砚礼交谈,声音很小,谢黎还是听进去一部分,在心里同样夸了这个女孩子。
沈砚礼揉了揉她的头发,声音比她更小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嗯,帮一下哥哥,好不好?”小女孩抱紧了手中的玩偶,头点的很重,沈砚礼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,在她手心里放了一颗糖,便催促她赶紧去演练。
谢黎没能听见两人在交谈什么,只能看见小女孩开心的跑上2楼,便也收回视线,将牛奶放在桌上,起身对上了沈砚礼:“没事的话我就走了。”谢黎这句话是真心实意,再待下去她可能会有些紧张过度,那点与沈砚礼的进度似乎今天涨得格外快,令人浮想联翩,她再待下去可能会胡思乱想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举动,比如冲动告白什么的,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。
沈砚礼却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腕:“等一下,糖糖刚才说,想让这位客人看一下她练的怎么样。”谢黎一边的眉毛微微往下,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,对这句话半信半疑。沈砚礼意识到稍有不对,慌忙将那只手收回来,眉眼认真:“她不好意思告诉你,糖糖是个比较容易害羞的女孩子。”
谢黎心下了然,她何尝不是这样?一遇到他就会心跳加重加速脸红,不自觉的紧张,他这种心思敏捷的人应该很容易感受到,隐忍到极致也能抓出蛛丝马迹,也许暗恋真的是一种很难的事,要装成很隐蔽的动物,避免猎人射中。
留给女孩的房间是一个很空旷的地方,装了两面很大的镜子,谢黎微微转头,发丝往下移动,衬得她本就不大的脸显得更小了:“她就叫糖糖吗?还是说,小名叫糖糖。”沈砚礼不知在看哪入了神,过了好一会儿才咳了一声:“叫沈暖。”
沈暖看到两人到来似乎很开心,因为还没有足够的身份和谢黎亲近,沈暖还是选择先扑进沈砚礼的怀抱:“哥哥,我正好刚排练完,你们替我当裁判好不好?”虽是在别人怀中,沈暖的目光还是放在谢黎身上。谢黎有些不自在的刮了刮鼻子,还是礼貌的半俯下身,挥挥手:“糖糖,姐姐可以这样叫你吗?”
“还是别这样叫,这孩子容易得了便宜就卖乖,越惯着她她越得寸进尺。”沈砚礼半靠在墙边,不知是不是谢黎看错了,这人似乎有种抢风头的感觉。谢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,沈暖边瞪着圆圆的眼睛去揪他哥的领子。
毕竟还是小孩子,沈暖的身高几乎只有膝盖上方几寸,沈砚礼一把就握住了她邪恶的小手,不耐烦的啧了声,顺势推给了谢黎:“她不听我话,你们沟通可能会好一点。”
谢黎乖巧的点点头,笑眼弯弯:“糖糖,下次乖乖听哥哥的话,姐姐如果有机会来的话就给你买糖。”沈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平时就很听他的话,但被那个“哥哥”一记眼神刀给堵了回去,只能装作活跃:“好呀!姐姐一定要来,糖糖会一直等你的。”
这副模样让人看了心暖暖,谢黎想起沈砚礼摸沈暖的模样,便以一种奇妙的心思也摸了一把圆润的脑袋,沈暖有些发怔,扯了扯她的衣袖,踮起脚凑到她的耳边,小朋友说悄悄话都有些令人想笑,谢黎想到这便配合的蹲下身,乖乖聆听。“姐姐,我哥哥总是耍我,你不要被他耍了呀。”
明明是最有趣的童真语言,却用最直接的一句话戳中谢黎,她微微垂眸,在心里疯狂对沈暖大喊,晚了,沈砚礼这位哥哥真的太有魔力,不清楚自身是否优秀,就已经被一种神奇魔法给狠狠勾住,像一下掉入甜蜜陷阱,还不知陷阱的痛什么时候来临。
她还是敛起所有情绪,用同样的声音回应:“知道啦,那我每次来都是为了见你好不好?”沈暖一下被这句有吸引力的话给勾住,疯狂点头,退后几步,朝门口那个木头人的哥抛了一个挑衅的眼神。
木头人:……
值得一提的是,沈暖的舞蹈功夫说实在的不错,也许自身就处在豪门之家的缘故,每个动作不说天赋型选手也能算是优等了,除了沈砚礼有些想笑的克制住的声音,谢黎算是已经沉浸其中了,沈暖表演完,屁颠颠的跑到谢黎身边讨要奖励,沈砚礼本还想阻拦,谢黎却推脱,将手中唯一剩下的榛子糖放进她掌心。
“糖好好吃呀,姐姐下次一定要再来啊!”走之前,沈暖朝门口大喊一声,谢黎要关门时,还能听见两人打闹的声音。“你下次再这么臭不要脸,我让阿姨打你。”沈砚礼的声音冷冷的,沈暖在他胳膊底下扑腾:“打就打!姑姑会打你。”
谢黎不由得有些发笑,沈家人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样子,只不过,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,总得有个体面的身份进沈家吧,只有足够优秀,就有几率和他碰上面,也许就有机会以那个身份进沈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