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卷着初夏的燥热，轻轻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，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粉笔灰。

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，喧闹声瞬间灌满整栋教学楼。同学们收拾书本的哗啦声、打闹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，吵吵闹闹的，却偏偏衬得靠窗的角落格外安静。

林屿川单手撑着下巴，目光懒懒地落在窗外。

夕阳把半边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，细碎的金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，筛下来落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，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。

他刚刚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选择题，指尖还沾着一点铅笔的微凉，手腕微微发酸。最近几次小测的成绩稳步往上走，不再是从前垫底的模样，连班主任都特意在班会点名表扬了他。

只有林屿川自己知道，他所有的进步，大半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。

身侧传来轻微的书页翻动声。

白景木坐姿端正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捏着黑色水笔，正在整理今天的错题本。少年眉眼清冷，下颌线利落分明，哪怕只是安静坐着，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，唯独看向身侧人的目光，永远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纵容。

“发什么呆？”

清冷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，打破了周遭的静谧。

白景木放下笔，微微侧头，视线精准落在放空的林屿川脸上。

林屿川猛地回神，耳尖下意识微微发烫，慌忙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，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合上练习册，嘴硬道：“没发呆，我在思考人生。”

这话听着就敷衍。

白景木低低笑了一声，胸腔微微震动，温柔的笑意漫开，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气场。他伸手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林屿川摊开的作业本，动作轻得像在哄小孩：“思考怎么下次再进步十分？”

被戳中心思的林屿川瞬间噎住，抬眼瞪他，眼底却没有半点怒意，软乎乎的，反倒像小猫炸毛，毫无威慑力。
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他小声嘟囔，语气带着点不服气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依赖。

从一开始对着难题束手无策、烦躁摔笔，到现在可以安安静静坐一下午刷题，从倒数的吊车尾，到稳步追赶班级中游。这大半个学期的蜕变，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突然开窍，只有林屿川清楚，是白景木一点点陪着他、逼着他、耐心教他，把散漫的他，一点点拉回了正轨。

白景木看着他泛红的耳尖，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。

“因为我盯着你呢。”
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没有刻意的暧昧，却沉甸甸的，落进林屿川的心底，漾开层层涟漪。

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三三两两的同学背着书包说说笑笑离开，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偌大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来，拂动林屿川额前的碎发，也吹起了白景木额前的发丝。

林屿川心跳莫名乱了节拍，慌忙移开视线，假装收拾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笔和草稿纸，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。

他最怕白景木这样。

最怕这位清冷寡言的学神，独独对他温柔，独独对他耐心，独独把所有的偏爱，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一个人。

太容易让人沦陷了。

“收拾完了？”白景木将整齐的书本塞进书包，动作利落又规整，和林屿川乱糟糟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嗯。”林屿川点点头，胡乱拉上书包拉链，挎在肩上，“走吧，回宿舍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。

傍晚的校园格外温柔，落日余晖铺满长长的走廊，地面映着两道并肩的影子，一高一矮，紧紧挨在一起，重叠在光影里，分不开分毫。

走廊栏杆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，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，温柔又治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