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陈情。
通体暗红,尾端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穗,静静地躺在匣子里,像沉睡了千年的魂。
温客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不受控制。他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竹身时,蓝忘机忽然开口:
“那是魏无羡的笛子。”
温客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他死后,我便将它带回来了。”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得可怕,“你若想看,便看吧。”
温客拿起陈情。
笛身冰凉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岁月的血腥气。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指,指腹按在某个特定的位置——那是吹奏《安息》时,食指该放的地方。
“你会吹吗?”蓝忘机问。
温客摇头:“不会。”
“试试。”
“我真不会……”温客有些窘迫地把笛子递回去,“这东西看着就不吉利,我碰了会不会倒霉?”
蓝忘机没有接。
他看着温客,看着他清澈坦荡的眼睛,那里没有半分伪装,也没有半分演戏的痕迹。魏无羡可以骗尽天下人,唯独骗不了他。可现在,这个拿着陈情却说不会吹的人,是真的不会。
不是不想,是不会。
“蓝二公子,”温客把笛子放回匣子,忽然问,“魏无羡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蓝忘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温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才听见他极轻的声音:
“他是个……不守规矩的人。”
“他很聪明,也很荒唐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这世上就没有阴霾。他哭的时候……”蓝忘机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我从未见过他哭。”
温客听得入了神,心脏某处隐隐作痛。
“那你呢?”他问,“你和他是朋友吗?”
蓝忘机看着他,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温客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曾经是。”他道,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没能护住他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温客清晰地感觉到,整个密室的气压都低了下来。蓝忘机的背影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孤寂。
温客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蓝忘机的手臂。
只是一下。
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。
蓝忘机浑身一震,猛地转过身。
温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后缩,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就被蓝忘机一把抓住。
温客愣住了。
蓝忘机抓着他的手腕,力道很大,指节泛白,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可那双眼睛里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与……渴望。
“魏婴,”他低声唤道,声音破碎,“你到底要我怎么做?”
温客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强大、冷漠、如神祇般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“蓝二公子,”他轻声说,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怜悯,“我不是魏婴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蓝忘机松开了手。
他后退一步,重新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含光君,只是眼底的霜雪,比任何时候都要冷。
“回去抄书吧。”他转身,不再看他,“今日不必抄百遍,三十遍即可。”
温客站在原地,看着他离开密室的背影。
那背影挺拔如松,却也孤独如雪。
温客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打碎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而他,也许永远也拼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