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遇不喜欢水，大多数小猫就不喜欢水，小猫怕水，所以，江遇怕水。

另一边打扑克的几个人闹起一阵哄笑，“你捏三个三在手里干嘛？”

“你以为我想啊！我压根没出牌的机会好吗！”

江遇视线转过去，又从那些人身上挪到李清许脸上。

她的瞳仁很大，盯着人的时候很专注，现在看来好像非要问出个名堂不可。

而且，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性。

小时候被父母强迫学游泳，学怕了。

又或者是小时候掉水里过，产生了心理阴影。

“我爸是被淹死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清许看着江遇，愣了很久。

“对不起。”李清许不知所措，攥了攥裤腿，转过脸去，不知该说什么。

李清许喜欢穿亮色的服装，今天依旧是白色短T，下身是灰色的休闲长裤，柔软的布料被揪成一团，她的心也揪成一团。

原来江遇已经没有爸爸了，她刚才还在江遇面前说自己的爸爸如何如何。

李清许不能想象自己没有爸爸会怎么样，总之一定不会开心。

对啊，江遇本来就不爱笑的，怎么会想着强迫他去笑呢。

她的手臂被轻轻拍了下，李清许转头，看见仍然坐在椅子里的江遇唇角微微勾着，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。

他是真的很少笑，但李清许却见过不少次，江遇轻声说：“已经过去很久了，没什么对不起的。”

“所以你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了，很难过吧？”李清许转过来，决定观察一下江遇的情绪，自己以前难过的时候，妈妈也是这样看着她，让她把心里的委屈全部说出来。

江遇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觉得有些好笑，“还好。”

遮荫的绿植缝隙投进来细碎阳光，也温暖得还好，江遇喜欢看李清许笑，但李清许不笑的样子，专注，认真，执着，美好，柔和。

“我爸爸他是民警，为了救人牺牲的，我为他感到自豪。”江遇语气轻松。

“你还是烈士家属！”李清许听着很激动，她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把手按在了江遇手臂上。

“但是没有爸爸，你小时候的卷子上家长签字都是妈妈吗？开家长会也都是妈妈？你的妈妈好辛苦，她把你养这么大。”

“她也好厉害啊，一个人把你养得这么优秀，这么高，这么帅，她也一定为自己感到自豪。”

“你爸爸肯定也会很开心，看见你们都这么用力地好好活着，他也为你们俩自豪！”

李清许自己说着说着，眼眶就红了，好像这件事情正在发生，她真真切切感受到江遇的痛苦了似的。

江遇很无奈，他明明只是想跟眼前这个女孩分享自己的过去，并不想害得她难过的，他坐起身子，一只手在李清许的后背轻抚，一边说：“好了好了，都说了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。”

李清许一哭起来，来了劲儿，脑袋一栽，就靠在江遇肩上呜呜哭着。

一边哭，还一边想要安慰江遇：“你如果有难过一定要告诉我啊。”

“就你现在这样，我还敢告诉你吗？”江遇感到肩膀上的灼热，一路烫到他的心里去，这个姑娘，在心疼他啊。

李清许突然又直起身子，用指腹擦了擦眼泪，脸上的皮肤一不小心红了一片，她灼烫的手掌仍然撑在江遇的腿上。

她没有感受到外界的温度，哪怕细碎的阳光在她脸上斑驳，湖边的风浪传来夏末的余热，她现在只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烫，她从头到脚都在发烫，如果可能，李清许觉得自己的头发丝都是烫的。

她趁着从湖面上，经过塑胶人行道，掠过绿化带，穿过月门吹过来的微风，轻轻把自己的声音带到江遇耳边，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？”

江遇：“？？？”

江遇：“……”

李清许红着眼睛，直直看进江遇眼里。

江遇的眼眸一直深如幽潭，她从来看不到底，如果不是今天的风有些热，李清许不会把困扰了她这么多天的话说出来。

她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汗，为什么突然这么热，浑身的毛孔都好像张开了，在大口呼吸似的。江遇纤长的睫毛，高挺的鼻梁，看上去很柔软的唇，一切都像静止了一样，她在等江遇的回答。

如果，如果他说是，李清许会提出他们可以试着恋爱，李清许会把爸爸对自己的爱都分一些给江遇。

如果他真的喜欢，李清许愿意治愈他的童年，愿意去亲吻他的伤口。

一边围成圈大牌的地方也突然安静下来，几人互相用胳膊肘捣对方，看向两人，又赶紧缩回视线，几个人脑袋埋在一起怂着肩膀笑。

湖面上，一阵真正的风吹过来，李清许突然觉得满头的汗好像瞬间蒸发了，江遇安静了很久，只是盯着她，盯得她有些不自在，但也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
这不对。李清许感觉到自己脑袋一时发热。

老师和家长都不允许早恋的原因是，他们现在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，容易在冲动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。

李清许意识到了，刚才就是冲动，因为听到了江遇的童年创伤，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同情心就占据了她的大脑，击溃她的情绪，让她冲动下说了这些话。

甚至她都不清楚自己对江遇是否有那方面的感情。

自己真的做好了谈恋爱的准备吗？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生活，融入自己的生活？

“你不喜欢我啊？”李清许突然又笑笑，用手把鬓边的碎发往后面拨了拨，“那真是可惜了，老师和同学们都挺喜欢我的，我以为你也一样。”

江遇在想，他刚才沉默的那么一段时间，是不是错过了什么。

“你如果要早恋，我会大义灭亲的，告诉老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