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许用了点力气，秦亮的脸还被纸张锋利部位划出一道血痕，他当时就从座位上蹦起来，冲过来要抓李清许的头发。
座位就在不远处的陈灿阳跑过来，在秦亮起身的时候就把桌子狠狠朝他面前一推，被凳子挡着的秦亮一下没站稳，猛地向后倒在地上。
“你他吗的剑人！”秦亮看上去更愤怒了，从地上爬起来就两步踩着凳子上了桌子。
说不上来这句话到底是骂的李清许还是陈灿阳，陈灿阳小小的个子就站在李清许旁边。
许多同学听见了不对，跑过来拉秦亮，他这时候居高临下，谁也不好拉他，他正好一脚就要往李清许身上踹过去。
始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浩竟也放下了手里的书，两步跨过来把秦亮脚下的桌子猛地往后一拖，秦亮竟还险险稳住了身子。
听见消息跑回来的江遇，箭步冲到跟前，拉开了李清许，迅速朝那张桌子一蹬，秦亮整个人向后跌下去，倒在刚围过来的人群中。
江遇拉着李清许，捏着她下巴左右上下地看，发丝有些凌乱，脸颊因为生气有些正常泛红，她的身子在发抖，校服上很干净，没有脚印，没有灰尘。
他这才站在李清许身前，居高临下睇视着秦亮，“你哪张皮在痒？”
“江遇你怎么老帮着她，你别被她表面迷惑了，她根本就是个……”秦亮的话没有说完，江遇一拳过去，将他整个人锤到了身后桌上，桌腿在地上呲出尖锐的摩擦声，桌椅哗啦啦倒了一大片。
隔壁班听见这边的响动，都围了上来。
秦亮的兄弟一早就护过来，跟班里的不少人闹哄哄地吵了起来，李清许感觉眼前有点花。
陈灿阳把李清许拉开人群，离开了教室，但李清许的思绪却扯不回来。
李清许很少哭，在家里父母是惯着的，几乎没有打过她。在学校，她又是被众多老师捧在手心里的学生，即便她总会认错人，同学也都习惯了，没有人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。
来到一中，她哭两次了。
刚刚，那些玷污她的肮脏字眼，就猝不及防从那些臭嘴同学口中喷出来。
再后来，又有人说实打实有照片流出来，有人说跟李清许就做过，还有人拍着胸脯保证亲眼见到李清许和他人如何如何。
论坛中流传过她的果身照片，与他人苟且的靡靡音频，后来被迅速删帖，但有心之人开始在线下传播。
眼前陈灿阳比她矮一些，高高捞起手臂，用冰凉的双手堵着李清许的耳朵，那双手也在颤抖。
今日天气并不好，天井投进来的光阴沉又压抑，身后弧形教学楼的另一侧也来了很多人，气势汹汹，班级门口被挤满了，陈灿阳又拉着李清许走远了点。
李清许的视线被眼泪糊住，看不清陈灿阳的表情，甚至什么也听不清了，任由陈灿阳拉着她走。
她不知道这些传言是怎么来的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，会编造如此肮脏的谣言来对付她。
陈灿阳的双手冰凉，她捧着李清许的耳朵，让她低下头来，靠在自己肩上，用并不算很温柔的声音轻轻哄着，“别听，与你无关，别听那些污言秽语。”
“江遇，你是疯子吗？打出人命了！”教室里传出叫喊声。
“快把江遇拉开！”
李清许哭得更凶了，整个人都在抖，她没办法站立，整个人都靠在了陈灿阳的身上。
陈灿阳身上有很重的消毒水味，李清许想到了在医院的晚上，江遇说：怕你不认识人，会害怕。
现在江遇正为了她，在教室里和人打起来了，李清许擦了擦眼泪，撑着墙缓了一会儿，拨开陈灿阳，朝教室里挤去。
“江遇！”
嘈杂混乱的环境中，李清许清晰的声音就在耳边，江遇停下了手，李清许从他身侧死死抱住了他正要挥拳的手臂。
她一边哭得颤抖，一边抱着江遇的手，李清许的视线盯着地上被江遇揍得一脸血的人，认不出他是谁，但她还是在嘈杂氛围中大声喊着：“我报警了，秦亮，我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听到这个话，秦亮身边有几个人神色不太对，慢慢挤着退出了人群。
这时候崔小蝶一脸慌张地带着老莫来到了教室，她不在人群中心，也不在舆论中心，却哭得比李清许还惨，满脸的眼泪，乱糟糟的短发被贴在脸上。
老莫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，崔小蝶趁乱抓了一个人，死死扭着他胳膊不让他走。
“你是谁？”崔小蝶红着眼眶。
这人长得普通，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，脸上还堆着青春痘残留的印记，身板瘦小，丢入人群会消失不见。
崔小蝶没有脸盲症，但也只是莫名感到熟悉，她刚经历过的事情不愿意再经历第二遍，她看着李清许在人群中无助的模样，就像看见当初自己的闺蜜，心揪揪得疼，手上力道更是狠狠地攥住这个男生。
许多人的视线被崔小蝶一嗓子吸引过来，这个男生就想要挣脱她。
刚才一直在江遇身边帮架拉架的李秀和邱挽风看见，立即过来把这个男生拽住。
李秀冷笑一声：“那就留在这陪我们等着警察来吧。”
李清许擦干眼泪，拉着江遇的手，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给他擦，一边擦，一边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来。
“我会，用法律武器来，来保护自己。”李清许一边抽泣，还在一边擦，分不清究竟是在为什么伤心。
江遇手上的血可以擦掉，关节已经泛红，她又换新的纸巾，去擦江遇脸上的抓痕，眼角一道血痕差点伤到眼睛，李清许把他的黑框眼镜摘下来，挂在领口，继续边哭边擦。
江遇看着李清许在哭，全身只有心在疼。
“你犯不着这样，为我出头。”
听着李清许这样的话，江遇也开始反思自己，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