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踏入十二月，凛冽寒冬彻底笼罩整座校园。枝头残叶被寒风尽数卷落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际，白日里的阳光淡薄无力，洒在楼宇之间，也带不来多少暖意。距离一月的期末考试还有整整一月，整所学校都被一股紧绷的备考氛围包裹。

初一教学楼喧闹依旧，少年少女们尚且还有几分闲逸；而位于校园高处的高三楼栋，气氛则全然不同。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、此起彼伏的翻书声，连往来走动的学生都步履匆匆，每一个人都在为升学大考全力冲刺。

白妍所在的初一班级，课桌上也渐渐摞起了习题册与复习提纲。课间少了肆意追逐的身影，大半同学都埋首伏案刷题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。她端坐在座位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将各科知识点逐一梳理整理，动作沉静又专注。

重生归来已有数月，她始终恪守本心，以报恩为初衷，和旁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前世白家落难，父母身陷绝境，世态炎凉之际，是尚且年少的唐亦轩默默伸出援手，为她家挡下无数风雨。这份沉甸甸的恩情，是她刻在心底的亏欠，也是她刻意靠近的唯一理由。

可入冬之后，这份坚定的心思，却一点点泛起了波澜。

两栋教学楼一低一高，平日里本就交集寥寥。可不知从何时起，她总会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处的楼层，目光穿过走廊栏杆，遥遥寻觅那道挺拔的身影。偶尔课间下楼打水、去操场活动，或是放学途经高三楼栋，视线也总会不由自主地停留片刻。

她清楚地告诫自己，不过是感念恩情，才会格外留意对方。可心底那份异样的悸动，却像埋在冻土下的嫩芽，不受控制地悄悄生长。

“白妍，发什么呆呢？这道题你会解吗？”身旁同学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。

白妍回过神，收敛眼底纷乱，温和地应声作答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习题之上。只是心绪纷乱，笔下的字迹，都比往日慢了几分。

她又想起前几日傍晚的偶遇。

放学人流涌动，她抱着书本走下楼梯，在楼栋交汇处迎面撞见了唐亦轩和白夏。高三课业繁重，两人总是结伴而行，步伐沉稳。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少年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疏离，淡淡朝她颔首问好。

简单的问候，咫尺的擦肩，却让她心跳莫名失序。还有那日楼梯间书本散落，他不顾人潮匆匆赶来相助，指尖相触时的微凉震颤，月色下遥遥相望的身影……一幕幕画面，总在独处时反复浮现。

她一遍遍地自问：我明明只是想要报答他的恩情，为何会频频因为他心神不宁？

理智不断压制翻涌的情绪，可收效甚微。这份超越感激的在意，缠缠绕绕，盘踞在心间，挥之不去。

高三教学楼这边，氛围压抑而忙碌。

唐亦轩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开厚厚的试卷与错题集。他是年级里稳居前列的佼佼者，哪怕身处高压的备考阶段，神色依旧从容淡定，解题思路清晰利落，从不见半分焦躁。

只是今日，他凝神思考时，目光总会无意识飘向楼下的初一区域。

隔着数层楼高，看不清具体人影，可只要想起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，心底便会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
自一次次偶遇、短暂相处过后，他对白妍的关注早已远超普通相识。明明身处不同年级、不同班级，日常相见的机会屈指可数，可每一次擦肩、每一次对视，都能在他心底留下印记。

他习惯了清冷独处，人生轨迹向来循规蹈矩，满心都是学业与前路。可白妍的出现，像一缕柔风，吹乱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。他开始期待偶尔的碰面，会在放学路上下意识放慢脚步，也会忍不住向身侧的白夏，随口打听几句关于她的近况。

“又走神了？”白夏刚整理完试卷，侧头瞥见好友失神的模样，忍不住低声打趣，“最近你状态可不对劲，刷题都没法专心，眼神总往楼下瞟。”

唐亦轩收回远眺的目光，面色恢复惯有的清冷，提笔继续演算题目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无事，只是稍作休息。”

“行了，我还不了解你。”白夏笑着摇了摇头，也不刻意戳破，顺势聊起自家妹妹，“说起来，我妹最近也一头扎进复习里，每天早出晚归。我偶尔碰到她，总觉得她安安静静的，好像有心事，话比以前更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