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天际最后一抹橘红晚霞缓缓消融在夜色里。临近期末与寒假,整座校园少了几分平日的紧绷,又多了一层备考的忙碌,放学路上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,谈论的话题总绕不开月考总结、期末复习和即将到来的悠长假期。
街道两旁的路灯逐次亮起,暖黄光线穿过交错的梧桐枝桠,在路面投下晃动的碎影。晚风裹挟着冬日将至的微凉,吹散了教学楼里积攒一日的喧闹,空气里都透着一丝学期将尽的松弛感。
唐亦轩与白夏并肩走出校门,踏上归家的林荫道。
白夏背着书包,脚步轻快,嘴里滔滔不绝,一会儿抱怨各科堆积的复习试卷,一会儿畅想寒假打算去哪里散心,少年爽朗的声音一路回荡。可身旁的唐亦轩,魂思早已飘远,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。
从下午图书室偶遇,到楼道转角的对视,再到楼梯间那场意外的碰撞与指尖相触,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循环往复,搅得他素来平稳的心湖翻涌不休。指腹残留的微凉触感格外清晰,少女垂眸时温婉的模样、从容应对一切的姿态,都牢牢占据着他的思绪。
他向来是人群里最冷静的那一个,生活被学习、刷题、竞赛填得满满当当,行事有规有矩,情绪从不会为外物轻易起伏。所有人都默认,这位性子清冷的学神,永远游离在嬉笑打闹与儿女情长之外。
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遇见白妍之后,他多年的自持正在一点点瓦解。
他会下意识留意她的身影,会在她独处时不自觉放缓脚步,会在她陷入窘境的瞬间,抛开所有犹豫第一时间上前。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与偏爱,来得悄无声息,却又愈发浓烈,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。一整天下来,频频失神、屡屡失态,这般模样,是从前从未有过的。
“我靠,唐亦轩,我说了这么多,你到底听没听啊?”白夏察觉到身边人的沉默,停下脚步,转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,“马上就要期末考,接着就是寒假了,你就一点安排都没有?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,状态太差了。”
唐亦轩被唤回神,长睫轻颤,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,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平淡:“听见了。最近复习任务重,难免有些疲惫。”
这个理由苍白又敷衍,白夏心里了然,却也清楚堂哥的性格,不愿开口的事追问也无用,只好笑着转了话题:“行吧,就当你是累了。不过说真的,我妹今天也有点不一样,书本突然散落一地,手忙脚乱的样子,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这般慌乱。她平时可比我们沉稳多了,就算面临大考也依旧淡定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了唐亦轩心上。
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,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。他见惯了白妍处事不惊的模样,下午看着她被人群裹挟、独自收拾书本的场景,心底的担忧便挥之不去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会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帮忙。
他沉默片刻,低声吐出一句:“没事就好。”
简单五个字,藏着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在意。话音落罢,他再度抬步,只是眉宇间的郁色,并未散去。
另一边,白妍早已和同班好友道别,独自走在另一条僻静的小路。
周遭渐渐安静下来,远离了同学的视线,她脸上维持了一日的从容淡然,终于褪去了几分。寒风吹动她的校服衣角,也吹乱了心底纷乱的思绪。
距离寒假越来越近,这一整个初一上册的时光,转眼便走到了尾声。
重生归来之后,她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始终清晰明确:帮助父母,然后悄悄偿还前世恩情。
当年白家遭遇变故,父母身陷绝境,世态炎凉之下,昔日亲友纷纷避而远之,唯有年少的唐亦轩,默默伸出援手,不动声色地为她家挡下了无数风波。这份深埋在岁月里的善意,是她余生都无法释怀的亏欠。
所以重回少年时代,她刻意拿捏相处的分寸,不远不近,礼貌温和。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报恩,看着他平安顺遂走完年少时光,仅此而已。她反复告诫自己,守住本心,只存感激,绝不能生出其他多余的念头。
可人心终究不是单凭理智就能禁锢的。
短短一日之内数次交集,彻底打乱了她既定的节奏。
图书室里他安静的驻足,楼道对视时他慌乱失神的眼眸,楼梯间义无反顾的相助,还有指尖相触那一刻,两人同时僵住的瞬间……
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世人都说唐亦轩孤高冷漠,待人疏离,可他给予自己的,却是独一份的关注、破例与笨拙的温柔。这份好,无关前世的恩情,无关亏欠弥补,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白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