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渐收了尾,天边破开一层浅淡的天光,湿漉漉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,漫过整条街巷。白夏一手撑着伞,一手习惯性地拎过妹妹的书包,脚步轻快地说着学生会会议上的趣事,全然没留意到白妍眼底藏着的、尚未平复的郑重与感念。
白妍安静地走在哥哥身侧,伞沿微微压低,目光落在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,心底依旧反复回荡着方才教学楼前的那一幕。
唐亦轩递伞时的动作自然随意,语气平淡无波,没有半分刻意,没有半分逾矩,不过是兄长对晚辈、挚友对家人的顺手关照,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。也正是这份全然无心的坦荡,才更让她胸腔里的亏欠与动容,翻涌得愈发厉害。
前世雨落无声,他护她于风雨飘摇中,不留姓名;今生细雨绵绵,他依旧随手递来周全,不求回报。
原来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温柔,从来都与时间无关,与境遇无关,只是他本心使然。
而她能做的,从来都不是坦然接受、步步靠近,而是守住分寸,不添麻烦,不扰他安稳,把这份沉甸甸的善意,好好珍藏,慢慢偿还。
“对了,”白夏忽然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她,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提起,“下周六我和唐亦轩约了去图书馆刷题,正好你周末也没事,一起去吧?在家待着也是待着,去图书馆安静,还能顺便写作业。”
白妍微微一怔,指尖轻轻攥紧了伞柄。
和他们一同前往,便要长时间同处一室,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。她太清楚自己两世的心事沉重,近一分,便多一分怕失礼、怕惊扰的顾虑,可若是直白推脱,又显得过于反常,平白让哥哥起疑,也让旁人觉得她孤僻生分。
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,终究轻轻咽了回去。
她缓缓抬眼,脸上是温顺乖巧的神色,语气平静自然,没有半分躲闪与局促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哥,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不过是端坐一隅,静心看书,目不斜视,不语不扰,只要守好晚辈的本分,便不会有半分差池。
白夏见她答应得爽快,立刻笑着点头:“那就这么定了,到时候我叫你。”
两人说着话,很快便走到了单元楼下,收了伞走进楼道,暖意扑面而来,将一身的潮气尽数隔绝在外。
接下来的几天,校园生活依旧波澜不惊。
白妍按着自己的步调安稳度日,遇见唐亦轩时,便规规矩矩地低头问好,态度恭敬得体,问完好便顺势错开脚步,不多停留,不多寒暄;遇不见时,便专心埋首于课业,把所有翻涌的心绪,都沉淀在笔尖与书页间。
她特意提前准备了全新的笔记本、顺滑的中性笔,还有一整盒未拆封的干净橡皮,整整齐齐收在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。
不是刻意示好,更不是旁的心思,只是想着,那日他雨中递伞,不问回报,不图谢意,她便也以同样无声的方式,回赠一份不打扰的周全。不声张,不攀扯,不留痕迹,就像他当初对她那样,坦荡,干净,不求回响。
而唐亦轩对此,依旧毫无察觉。
他依旧和白夏形影不离,打球、刷题、放学同行,对白妍的存在,始终视作朋友家乖巧安静的小妹妹。偶尔迎面遇上,也只是淡淡颔首示意,声线平稳地应下她那句“亦轩哥”,目光从不在她身上多做停留,客气疏淡,分寸感天然自成,从未有过半分多余的关注。
于他而言,她只是个年纪尚小的孩子,无关紧要,掀不起任何波澜。
转眼便到了周六,天气晴朗,阳光温软,正是适合去图书馆的好天气。
白夏一早便来叫白妍出门,唐亦轩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,依旧是一身干净简约的休闲装,身姿挺拔,眉眼清隽,站在晨光里,神色平静淡然。
看见兄妹两人走来,他只是淡淡抬眼,对着白夏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白妍时,也只是礼貌性地轻轻一掠,便自然移开,全然是对待晚辈的淡然,没有半分异样。
“久等了,走吧。”白夏大大咧咧地走过去,自然而然地搭住他的肩膀。
白妍跟在哥哥身后半步的位置,微微低头,姿态恭顺,声音轻柔安稳:“亦轩哥,早上好。”
“早。”唐亦轩淡淡应声,声线清润平和,仅此一句,再无多余话语。
三人一同前往市图书馆,一路上白夏兴致勃勃地说着话,唐亦轩偶尔低声附和,白妍始终安静跟随,不多言、不插话,目光只落在前方的路面上,全程守着合适的距离,不靠前,不突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