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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雨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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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的校园时光依旧循规蹈矩地流转,清晨朗朗书声回荡教学楼,课间走廊满是嬉笑喧闹,傍晚落日浸染漫天晚霞,周遭一切平静无波,宛若一潭从未掀起涟漪的湖水。

白妍已然彻底稳住心境,拿捏好了与人相处的分寸。她不再刻意躲闪回避,也绝不贸然主动亲近,在心里划下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。偶遇之时,她便敛下心绪,垂首轻声唤一句亦轩哥,举止恭顺有礼,目光澄澈坦荡,不多言语,也不多停留目光;未曾碰面的日子里,便专心沉浸自己的生活,上课听讲、课后自习、按时归家,将心底翻涌的思绪与执念尽数掩藏,分毫不曾外露。

慢慢的她豁然通透,真正的感恩从不是刻意讨好、刻意靠拢,而是安分守己互不打扰,安稳度日,默默成长。前世懵懂莽撞,自己的狼狈坎坷无意间牵连了身边之人;重来一世,她只求活得干净自持,既不成为旁人的负累,也不愿让这份厚重恩情,变成唐亦轩无从察觉的困扰。

面对白妍日渐沉稳克制的模样,唐亦轩内心并未生出别样思绪。在他眼中,对方始终只是好友白夏腼腆内向的妹妹,如今只是越发懂事乖巧,不过是孩童心性的正常变化,根本未曾放在心上。他依旧和白夏形影不离,一同打球刷题,结伴放学归家,对待白妍始终保持着疏离客气的态度,如同兄长照拂晚辈,分寸从未逾越半分。

岁月安然缓步前行,直到周五午后,一场骤然降临的阵雨,打破了放学时分的宁静。

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。

黑压压的乌云悄然铺满整片天空,天光瞬间暗沉,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在玻璃窗上,转瞬交织成白茫茫的雨帘。裹挟着凉意的风雨灌入走廊,带来初秋独有的清冷气息。

喧闹的放学人群骤然躁动起来,大半学生都未曾预料这场急雨,三三两两聚在楼道口,望着望不到尽头的雨势,面露焦灼与无奈。嘈杂的议论声、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混着雨声,填满了整栋教学楼。

白妍慢条斯理地拉上书包拉链,抬眼望向窗外滂沱的雨幕,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
今早出门时天朗气清,万里无云,她便没有携带雨伞。出门前白夏特意叮嘱,今日学生会有临时例会,放学不能准时走,若遇下雨,让她乖乖在教室等候,结束便立刻来接她。

她素来听话,也不心急。

周遭人潮匆匆散去,有人冒雨狂奔冲向校门,有人结伴挤在一处闲聊等雨停,喧嚣起起落落。白妍独自走到靠窗最僻静的角落,脊背轻抵微凉的墙壁,安静伫立。

窗外的梧桐枝叶被暴雨冲刷得簌簌作响,翠绿的叶片缀满晶莹的雨珠,被风一吹,便簌簌落下细碎的水珠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教学楼的人流愈发稀少,方才鼎沸的喧闹渐渐褪去,整条走廊空旷安静,只剩下雨声潺潺,连绵不绝。

就在这片静谧之中,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。

步伐不疾不徐,轻重有度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挺利落,在空荡的走廊里清晰响起。

白妍心头微动,下意识回眸望去。

是唐亦轩,他的出现都是那么的突然。

他身着平整干净的蓝白校服,领口一丝不苟,身姿挺拔如松。修长的指骨握着一把收拢的黑色长柄伞,周身干干净净,衣角、发梢没有半点雨渍湿痕,想来是刚结束顶楼的自习,准备离校。少年眉眼清冷,神色淡然,依旧是那副疏离平和的模样,仿佛窗外翻涌的风雨、世间的喧闹浮沉,都与他无关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无声无息,无波无澜。

没有少女悸动的慌乱,没有久别偶遇的局促,白妍早已练就一身坦然自持的分寸。

她立刻站直身子,脊背挺得端正,微微垂首,眉眼温顺,声音清浅柔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礼数:“亦轩哥。”

目光坦荡干净,落落大方,唯有恭敬,别无他情。

唐亦轩脚步微顿,漆黑的眼眸淡淡掠过她空空如也的双手,又扫过窗外丝毫没有减弱的滂沱大雨,清冽的声线伴着微凉的风落下,语气寻常至极,只是顺手的问询:“没带伞?”

“嗯。”白妍轻轻颔首,如实作答,语气安分淡然,“我哥在开学生会会议,我在这里等他。”

她没有半分示弱乞怜的姿态,没有刻意流露窘迫,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。她早已下定决心,此生绝不借着任何缘由靠近他、麻烦他,哪怕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,也不愿成为他片刻的负担。

唐亦轩闻言微微点头,薄唇轻抿,没有多问白夏会议的长短,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。

他本就是寡言清冷的性子,从不多探旁人私事。只是静静看了两秒窗外肆虐的风雨,又看向眼前安静伫立的小姑娘。

少年身形单薄,立在风口微凉的走廊里,却没有半分瑟缩怯懦,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人,懂事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两秒的沉默过后,他抬手,将掌心那把干净的黑色长柄伞,轻轻递到了白妍的面前。

动作自然随意,不带半分刻意,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寻常关照。

“伞你拿着用,先回家,不用等。”

平平淡淡的一句话,无波无绪,是兄长对好友妹妹最寻常的体恤,无私心、无暧昧、无半分别样的情愫。

可白妍的指尖,却在这一刻骤然僵住。

心底积压两世的酸涩与暖意,轰然翻涌而上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

又是这样。

一模一样的场景,一模一样的善意。

前世无数个被她珍藏铭记的瞬间,都是如此。他永远沉默寡言,不善言辞,从不张扬温柔,却总在旁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,不动声色地给出最周全的善意。不求感谢,不问回报,坦荡纯粹,干净至极。

前世她深陷泥泞、步步坎坷,这份细碎的温柔,是支撑她熬过黑暗绝境的微光;今生她岁岁安稳、无灾无难,他随手的一次照拂,依旧能轻易击溃她所有伪装的平静,撞碎心底层层包裹的柔软,勾起沉甸甸的亏欠。

可她不能接。

万万不能。

一旦接过这把伞,便有了牵绊,有了后续的归还、道谢、偶遇,所有她拼命守住的边界,都会被悄然打破。

她想要的从不是他的亲近,不是他的温柔,只是安安静静、不扰不缠,守着分寸,默默偿还恩情。

绝不能用自己的执念,玷污他这份纯粹的善意,更不能给他平淡无波的生活,添上一丝多余的麻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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