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婚的消息传出去后,京城整整热闹了三日。
第一日,茶楼酒肆下注。
“我赌宋小公子做正君!江南富商,掌账厉害,又是第一个跟亲王回京的。”
“我赌谢公子。谢家清贵,礼法标杆,他若不做正,谁压得住昭宁王府?”
“裴照夜也不差吧?裴氏旧案昭雪,人又漂亮,听说和殿下是旧识。”
“沈小公子才是真青梅竹马!小时候就有婚约传闻,手里还捏着亲王玉扣。”
第二日,话本铺子加印新书。
《亲王殿下四聘记》《清冷公子破戒录》《江南小郎君掌府实录》《歌坊旧人入王府》《将门小郎君讨债记》。
第三日,昭宁王府门房被帖子淹了。
宋知棠坐在正厅,面前摆着三大筐请帖,按礼单厚薄分成五等。
“送玉如意一对的,放左边。只送两盒点心还想请殿下赴宴的,退回去。这个更离谱,请柬写得花团锦簇,礼单空白,她当王府喝西北风?”
谢停云坐在他对面,手边是另一摞帖子。
“这封措辞轻浮,不合礼,退。此封称裴老板旧日身份,失礼,退。此封暗指沈公子善妒,退。此封问宋公子是否即将掌府,语气轻慢,也退。”
宋知棠抬头看他:“你退帖退得挺顺手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礼尚往来,先有礼,才有往来。”
裴照夜倚在窗边,手里拿着几张从茶楼听来的流言纸,笑得懒散:“京中今日新赌局,赌谁第一个让殿下睡书房。”
沈月临正在擦刀,闻言抬头:“这也赌?”
宋知棠冷笑:“谁开的局?”
裴照夜慢悠悠道:“三水巷茶楼。”
沈月临起身:“我去掀了。”
谢停云头也不抬:“坐下。”
沈月临:“他们编排我!”
谢停云:“他们也编排所有人。”
沈月临:“所以更该掀。”
宋知棠拨了拨算盘:“掀桌赔偿十七两,砸门二十两,若打伤人另算。沈月临,你先把欠王府的药钱结了。”
沈月临:“……”
裴照夜笑得扇子都抖了。
晏长宁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。
宋知棠管帖子,谢停云管礼数,裴照夜管流言,沈月临管想打人。
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王府比她当亲王这些年任何时候都像样。
也更吵。
宋知棠最先看见她:“殿下回来了?正好,这几张帖子要你亲自过目。”
沈月临也看她:“晏长宁,我能不能去三水巷?”
谢停云道:“不能。”
裴照夜笑:“殿下若允,我可以给沈公子带路。”
谢停云看向裴照夜:“裴老板。”
裴照夜立刻合扇:“我只是说笑。”
晏长宁坐下,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你们这是要把王府变成衙门?”
宋知棠把一张帖子推过去:“衙门都没这么忙。你从前到底是怎么管王府的?”
晏长宁诚实道:“不太管。”
宋知棠一脸痛心:“难怪账乱成那样。”
沈月临幸灾乐祸:“宋知棠,你嫁进来第一天就能大展拳脚。”
宋知棠耳根红了:“谁说我要第一天就管?”
谢停云淡淡补刀:“你现在已经在管了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晏长宁低头笑。
宋知棠立刻瞪她:“你还笑?你说,名分到底怎么定?”
厅中一下静了。
裴照夜停了摇扇的动作。
沈月临也不擦刀了。
谢停云垂眸,将手中帖子放下。
晏长宁看着他们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。
“我今日入宫,礼部已经开始拟册。”她说,“大约还是旧规矩,正君、侧君、侍君,按出身、家世、所谓清名来排。”
宋知棠指尖一紧。
他知道自己会被怎样看。
商户出身,逃婚入京,虽有功,却难免被人拿来同谢停云、沈月临相比。哪怕晏长宁护他,哪怕女帝赐婚,礼部那些人依旧会在纸面上把他摆到一个“合适”的位置。
所谓合适,往往就是委屈。
裴照夜垂下眼,唇边笑意淡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