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敏没有回答。
许久之后,她终于道:“裴氏案,不是我一人能定。”
裴照夜呼吸一顿。
谢停云立刻追问:“还有谁?”
高敏闭上眼:“罗文英之师,礼部前尚书方岐,户部旧粮道刘慎,还有……”
她停住。
女帝声音冷下来:“说。”
高敏伏地:“柳全递物,柳党授意。至于柳太傅本人,罪臣没有亲见。”
还是没有柳太傅本人。
可这已经够让旧案重开。
裴氏案的假证、假香匣、假封条,终于有了作伪之人。
裴照夜松开手,缓缓站起来。
他没有笑。
也没有哭。
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段撑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,松开的瞬间,反倒空得厉害。
高敏被押下去后,女帝准裴氏旧案重审。
“裴氏一族若确被诬,朕会还其清白。”晏明微说。
裴照夜跪下,声音很轻:“谢陛下。”
出殿时,他走得很稳。
可走到无人处,脚下忽然一顿。
晏长宁伸手扶住他。
裴照夜低声笑:“殿下,我没事。”
晏长宁没有松手:“你不用没事。”
这句话一落,裴照夜眼里的笑意彻底碎了。
他抬眼看她,眼尾红得像被夜雨浸过。
“晏长宁。”他低声喊她的名字,“今晚给我,好不好?”
晏长宁呼吸微顿。
裴照夜上前一步。
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讨要。以往他总把话说得好听,像曲,像酒,像风月场里半真半假的暧昧。可这一次,他没有绕。
“我不是用旧案换。”他说,“也不是要你可怜我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搭在她心口处,隔着衣料,触到她的温度。
“我是想要你。想了很多年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。
裴照夜主动吻上来。
不是之前那样短暂的、像讨利息的吻。这一次他吻得很深,像终于卸下所有体面。手指攥着她衣襟,呼吸有些乱,却不肯退。
晏长宁扶住他的腰,低声:“照夜。”
“别叫我停。”他说。
晏长宁没有再说。
偏殿旁的侧室里只点着一盏灯。
裴照夜亲手关上门。
他一步步后退,仍牵着晏长宁的手,像怕她转身离开。等退到榻边,他忽然笑了一下,眼里有泪,笑意却艳得惊人。
“殿下。”他轻声道,“今日别让我唱曲,也别让我说笑。”
晏长宁抬手,替他解开发间玉簪。
乌发散下,落在肩头。
裴照夜闭了闭眼,像被这个动作碰到极深的地方。他主动抬手,解开自己的外衫。衣料滑落时,露出肩上旧年留下的一道浅疤。
晏长宁看见,手指轻轻停住。
裴照夜低声道:“狱里留下的。不难看吧?”
晏长宁眼底一痛,低头吻在那道疤旁边。
裴照夜整个人轻轻一颤。
“晏长宁……”
灯影晃得厉害。
他主动搂住她的颈,把自己送进她怀里。那些压了七年的爱、怨、念、苦,全在这一刻化成不肯松开的拥抱。
晏长宁没有让他再等。
灯灭之前,裴照夜贴在她耳边,声音哑得不像平日:“今晚我不是裴楼主,也不是裴氏遗孤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是你的照夜。”
灯火暗下。
帐外风声很轻。
这一夜,裴照夜终于不必用笑撑着,也不必用旧曲隔着一层风月去碰她。
他把自己交出去。
而晏长宁接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