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全是半夜被押进行宫的。
春猎场上的火刚扑灭,西郊旧马场那边又传来消息,说玄鸟卫在废马厩后头抓到了一个正要烧册子的女人。
柳全。
这个名字落进主帐时,宋知棠手里的笔顿了顿。
他抬头,看向晏长宁:“抓到了?”
晏长宁点头:“人活着。”
宋知棠把账册一合:“我要去。”
沈月临趴在软榻上,背上刚换过药,闻言立刻抬头:“我也去。”
宋知棠冷冷看他:“你去做什么?趴着审?”
沈月临咬牙:“我能听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沈小公子伤势未稳,不宜挪动。”
沈月临还要反驳,晏长宁走过去,按住他肩侧没有受伤的地方:“你留下。”
“你又不让我去。”
“你今天挡了一刀。”晏长宁看着他,“这笔账我还没同你算。”
沈月临眼神一下亮了,语气却还凶:“那你回来算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裴照夜轻轻笑了一声:“沈小公子受着伤还不忘讨债,照夜佩服。”
沈月临瞪他:“你也没少讨。”
裴照夜扇子一顿,随即笑意更深:“也是。”
最后去偏殿审柳全的,是晏长宁、宋知棠、谢停云和裴照夜。
偏殿临时作了审讯处,灯火很冷。柳全被押进来时,双手反缚,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,衣裳沾着旧马场的泥灰,看着狼狈,眼神却还稳。
她跪下时,甚至先向晏长宁行了一礼。
“见过昭宁亲王。”
晏长宁坐在上首,神色淡淡:“你倒认得我。”
柳全低头:“殿下名动京城,谁不认得。”
宋知棠把账册放到案上,冷冷道:“恭维没用。说账。”
柳全抬眼看他。
“宋小公子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久闻大名。”
“那省得自我介绍。”宋知棠翻开第一册,“三月二十六,顺安暗柜,万顺票五十张,总额五千两,经手人柳全。是你吗?”
柳全平静道:“是我。”
殿内几人皆是一顿。
她认得太快。
宋知棠反而更警惕:“为何经手?”
“韩樾给钱,让我跑腿。”
“钱在哪?”
“花了。”
“花在何处?”
“日常吃用。”
宋知棠抬眼:“五千两,你日常吃用?”
柳全笑意微僵。
谢停云执笔,声音清冷:“柳全名下无田产、铺面,京中银号流水也无大额入账。若收五千两跑腿银,银从何入,又从何出?”
柳全沉默片刻:“现银。”
宋知棠又翻一页:“你住处搜出铜钱二百七十六文,碎银三两四钱。现银五千两,藏在哪里?”
柳全不说话了。
裴照夜站在灯影里,轻轻摇扇:“柳管事替人办这么大的事,连赏银都不留,真叫人感动。”
柳全听见他的声音,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裴照夜往前一步,灯火照亮他的眉眼。
他仍在笑。
只是那笑没有温度。
“柳管事,还记得裴家吗?”
柳全脸色很轻地变了。
很轻,可宋知棠看见了。
他立刻提笔,在旁边记下一笔:问裴氏案,神变。
裴照夜看着她:“七年前,礼部裴氏药银案。假香匣是谁递进裴府的?”
柳全低下头:“不知。”
“琴盒呢?”
“不知。”
“礼部春封为何出现在秋日证物上?”
柳全咬紧牙:“裴老板,我只是一个跑腿下人。七年前的案子,与我何干?”
裴照夜笑了笑:“你方才还说,谁给钱都能使唤你。怎么到裴家案,就不敢说是谁使唤了?”
柳全不答。
晏长宁看了裴照夜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