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有六人。
三人在明,三人在暗。
沈月临听出来了。
边关夜里,风吹草动都可能是敌袭。他从小跟着沈家军学的第一件事,不是射箭,而是听声音。
他把宋知棠按在山石后,低声道:“待着。”
宋知棠:“你一个人?”
“你来?”
宋知棠闭嘴了。
沈月临弯弓,第一箭先射暗处。
林中传来一声闷哼。
第二箭紧接着射向左侧树梢,藏在上头的人翻身摔下。
剩下几人立刻意识到他难缠,不再逼近,而是绕开箭线,直奔宋知棠藏身处。
宋知棠心口骤紧。
沈月临骂了一声,拔出短刀迎上去。
他近身不如射箭漂亮,却狠。短刀划开对方手腕,抬膝撞向腹部,转身时发带被刀锋削断一截,长发散落半边。
宋知棠在山石后看得心惊。
他从没这样近距离看沈月临打架。
那不是京中贵公子学来好看的花架子,也不是试箭场上漂亮得能赢掌声的百步穿钱。那是实打实从边关风沙里练出来的保命法子,干净、狠、快,半分多余都没有。
可追兵太多。
一个刺客绕到宋知棠身侧,伸手抓向账匣。
宋知棠后退,却被山石挡住。
“给我!”
那人一刀劈来。
宋知棠本能抱紧账匣,闭眼侧身。
预想中的疼没有落下。
沈月临扑了过来。
他一把将宋知棠撞开,刀锋擦过他的肩背,血瞬间染红红衣。
“沈月临!”
宋知棠声音都变了。
沈月临疼得脸色一白,却咬牙回身,一脚踹开刺客,反手把短刀掷出,正中对方肩头。
“跑!”他吼。
宋知棠抱着账匣,眼眶一下红了:“你受伤了!”
“废话!”沈月临喘着气,“所以你跑快点!”
宋知棠第一次没有回嘴。
他扶住沈月临,想带他走。沈月临却推了他一把:“账匣给我。”
宋知棠愣住:“什么?”
“你跑不动,匣子沉。”沈月临咬牙,“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宋知棠!”
“你受伤了!”
沈月临看着他,忽然怒极反笑:“你真是……晏长宁怎么受得了你?”
宋知棠也气得发抖:“她受得了!”
林中又有脚步声逼近。
沈月临懒得废话,一把从宋知棠怀里抢过账匣,背到身后,又将宋知棠拽到自己身边。
“现在听我的。往东坡走,那里有溪水,烟过不去。”
宋知棠看着他背后血迹,声音哑了:“你能走吗?”
沈月临脸色苍白,却仍笑得张扬:“我还能背着你跑。”
“别贫。”
“你不是最爱贫的人吗?”
“那是晏长宁。”
沈月临一顿,忽然笑了一下:“也是。”
两人往东坡撤。
追兵被沈月临伤了几人,却仍有两人不肯放弃。沈月临肩背受伤,拉弓受影响,只能用短刀和地形拖延。宋知棠一边扶他,一边努力记路。
“前面往左。”宋知棠忽然道。
“你认识路?”
“刚才逃的时候看过。左边树皮有标记,是猎场旧巡路。”
沈月临看他一眼:“行啊。”
“我不是只会算钱。”
“知道了,宋账本。”
宋知棠气得想掐他:“你再这么叫我,我就把你医药费翻倍。”
沈月临:“那你得先活着回去。”
两人绕到溪边时,终于甩开一段距离。
沈月临把账匣递回宋知棠:“拿着。”
宋知棠接过,却没低头看账,而是先撕下衣摆替他按住伤口。
沈月临僵了一下:“你还会包扎?”
“晏长宁总受伤,学会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两人都沉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