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月楼出事那晚,月色很好。
好得像有人故意把刀磨亮,搁在水面上。
宋知棠坐在三楼雅间,面前摊着照月楼近三个月账册。谢停云坐在他对面,手边是柳太傅礼单誊本。晏长宁没有露面,只在隔壁暗间,透过半卷珠帘看楼下动静。
裴照夜则在楼下。
他今日穿一身雪青长衣,腰间系乌玉坠,手执折扇,站在照月楼正中,眉眼含笑,像半点不知今夜有人要砸他的楼。
可宋知棠知道,他知道。
裴照夜越笑,越像在等刀落下来。
“罗文英到了。”谢停云低声道。
宋知棠从账册里抬头。
楼下,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带着几名随从入座。她穿得素净,神情却倨傲,正是礼部主事罗文英。她一坐下,便皱眉看了看四周,像踏进歌坊便脏了她的鞋。
宋知棠冷笑:“装得真像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她在礼部以清正自居,今日来照月楼,必定要装得不情不愿。”
“花五百两包二楼雅间听半支曲时,也这么不情不愿?”
谢停云看他一眼:“宋小公子记得很清。”
“账上的事,我都记得清。”
楼下,裴照夜亲自上前迎客。
罗文英冷淡道:“裴老板好大排场,照月楼开张几日,竟把半个京城贵人都请来了。”
裴照夜笑:“做小本生意,总要热闹些。”
“歌坊也配称小本生意?”
“罗大人若嫌弃,门还在那边。”
满楼一静。
宋知棠差点笑出声。
谢停云也轻轻咳了一下。
罗文英脸色难看,却没当场发作,只冷声道:“本官今日来,是听闻照月楼曲好。裴老板可别叫本官失望。”
裴照夜展开扇子:“那要看罗大人听的是曲,还是事。”
这话落下,罗文英眼神一冷。
很快,第一折曲起。
照月楼的伶人唱的是寻常清曲,温温柔柔,毫不出格。楼里宾客渐渐放松,酒盏轻碰,低语声起。
宋知棠却盯着二楼西侧。
那里有个端茶的小厮,走路时脚步太稳,不像寻常伺候人的。
他点了点账册:“厨房那笔炭火,应该要动了。”
果然,半刻钟后,楼下忽然有人惊叫。
“香里有毒!”
一个伶人倒在台边,脸色发白,身旁香炉冒出浓烟。
罗文英猛地起身:“来人!封楼!”
她来得像早有准备,身后随从立刻冲向香料库和后院。
裴照夜站在台前,脸上笑意不变:“罗大人,照月楼的香都是官坊采买,有票可查。你一开口便封楼,是不是急了些?”
罗文英厉声道:“本官怀疑你以歌坊为名,私藏赃银,构陷朝臣,甚至在楼中用迷香控制证人。来人,搜!”
话音刚落,香料库方向便传来喊声:“大人!搜到沉水香十盒,还有一份私账!”
宋知棠立刻站起。
谢停云按住案卷:“该我们了。”
两人下楼时,晏长宁仍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