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三男同桌。
桌是宋知棠亲自让人换的。
原本王府书房里那张议事桌太大,晏长宁坐在主位,别人坐两侧,天然像她审案。宋知棠看不顺眼,觉得这样容易让晏长宁偷懒摆架子,便命人换成一张方桌。
四面可坐,谁也别高谁一头。
晏长宁看着那张方桌,笑道:“宋公子,你这是要审我?”
宋知棠放下账箱:“殿下若心里没亏,何惧方桌?”
谢停云道:“方桌便于核案。”
裴照夜摇扇:“也便于看热闹。”
宋知棠冷冷看他:“裴老板若只看热闹,坐门口。”
裴照夜笑:“那我还是说案吧。”
晏长宁坐下时,忽然发现自己正对宋知棠,左边谢停云,右边裴照夜。
三个人各自拿着东西。
宋知棠抱账本。
谢停云抱案卷。
裴照夜拿扇子。
而她,两手空空。
宋知棠看她:“殿下的笔呢?”
晏长宁:“我也要写?”
谢停云:“殿下需记朝堂可用之处。”
裴照夜:“殿下也可记照夜说得最精彩的地方。”
宋知棠:“不许记没用的。”
晏长宁默默拿起笔。
很好,亲王上桌,先被分了活。
今日议的是韩樾。
谢停云先开口:“韩樾,柳太傅门生,三年前任江南粮道副使,去年调回户部,如今掌一部分粮仓核验文书。若赈粮折银回流京中,她极可能负责遮掩。”
宋知棠翻开京账:“裴老板带来的粮行账里,三家都与韩樾私宅附近的钱庄有往来。但每笔银子都不大,单独看不出问题。”
裴照夜展开扇子:“照月楼的人听到一件趣事。韩樾有个外室,住在长宁巷。”
宋知棠抬头。
谢停云也抬眼。
晏长宁手里的笔停住:“长宁巷?”
裴照夜笑得意味深长:“殿下莫误会,不是你的长宁,是长安的长,宁静的宁。”
宋知棠立刻看向晏长宁:“殿下人还没去,名字先去了。”
晏长宁:“这也算我账上?”
“暂记。”
谢停云不理他们,问裴照夜:“外室与案子何关?”
“韩樾每次收银后,都会让人往长宁巷送药材和香料。”裴照夜道,“药材是真,香料是假。香料盒里装的是小额银票。”
宋知棠皱眉:“银票小额化,方便分散入账。”
谢停云:“可有证人?”
裴照夜:“有个送货伙计,昨夜刚被吓跑。”
“谁吓的?”
“我。”
谢停云沉默。
宋知棠:“你吓他做什么?”
裴照夜无辜:“不吓,他不肯说。”
谢停云冷声:“证人受惊后口供稳定性会下降。”
裴照夜笑道:“谢小公子放心,我吓得很有分寸。”
宋知棠头疼:“吓人还有分寸?”
晏长宁低头记了一笔:裴照夜,吓人有分寸。
宋知棠一把抽走她的纸:“别写废话!”
晏长宁叹气。
三人继续议案。
宋知棠提出从粮行账反推银票来源,谢停云提出需取得钱庄兑票记录,裴照夜则说照月楼可以盯长宁巷,但不能公开出面。
晏长宁听了一会儿,终于找到自己能干的事:“我去一趟户部。”
三人同时看她。
宋知棠:“去做什么?”
“找韩樾。”
谢停云:“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裴照夜:“殿下若去,韩樾今日就能病倒。”
宋知棠:“或者当场烧账。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她放下笔:“那我做什么?”
宋知棠认真想了想:“吃橘子。”
晏长宁一怔。
谢停云淡淡补充:“少说话。”
裴照夜摇扇:“负责让柳太傅以为你还在为流言生气,没空查韩樾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她往椅背上一靠,“那本王今日便做个摆设。”
宋知棠下意识道:“摆设也不能乱吃点心。”
裴照夜笑出声。
谢停云低头喝茶,唇角也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一上午,晏长宁真成了摆设。
宋知棠和谢停云一个列账,一个列证,裴照夜补线人。三人虽然互相看不惯,但一到正事上,竟出奇地合拍。
宋知棠说:“这笔银不是赈银,是封口银。”
谢停云立刻接:“那便不能和赈银主案并列,要做旁证。”
裴照夜道:“封口的人我能找。”
宋知棠:“要活的。”
谢停云:“要清醒的。”
裴照夜:“你们对我误会很深。”
宋知棠:“不算误会。”
谢停云:“只是经验判断。”
晏长宁坐在旁边,听得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