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唱的为什么约你三更?”
宋知棠问完,自己先觉得不对,脸色顿时微妙起来。他抱臂看她,语气凉凉:“晏长宁,你不会在临州还有相好吧?”
晏长宁差点被茶呛住。
“宋公子。”她真诚道,“你管得有点宽。”
宋知棠冷笑:“我不是管你。我是怕你夜会相好,误了护送我的正事。”
“哦。”
“而且你如今在路引上是我的妻主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假的也要有假的样子!”宋知棠说完才发现这话很怪,立刻补救,“我的意思是,不能让旁人看出破绽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红起来的耳朵,忍笑忍得很辛苦。
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晏长宁听见了。她抬手熄掉一盏灯,拉着宋知棠往屏风后退。
宋知棠被她一把揽住腰,整个人僵住:“你做什么?”
“嘘。”
门外有人停下。
片刻后,窗纸上映出一截细管。
迷烟。
宋知棠瞳孔一缩。晏长宁抬手捂住他的口鼻,另一只手捻起桌上一枚铜钱,指尖一弹。
铜钱破空而出,击穿窗纸,正中外头那人的手腕。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痛呼。
晏长宁推开窗,翻身出去。
宋知棠心口狂跳,抓起账本就想躲,可刚走两步,又停住。他咬了咬牙,从桌上摸起茶壶,悄悄挪到门后。
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的一瞬间,他举起茶壶狠狠砸下去。
砰。
闯进来的女子被砸得眼冒金星,晃了两下倒在地上。
宋知棠也吓了一跳,低头看着碎了一地的茶壶,喃喃道:“这壶不会要赔吧?”
晏长宁从窗外回来时,正好听见这句。
她看了看倒在门口的人,又看了看宋知棠。
宋知棠立刻挺直腰:“她自己撞上来的。”
晏长宁没忍住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宋知棠恼了:“你笑什么?我也是出了力的!”
“是。”晏长宁走过去,认真点头,“宋公子勇猛。”
宋知棠被这四个字哄得微微一顿,又觉得她像在逗自己,耳朵红了:“少阴阳怪气。”
被打晕的两名刺客很快被绑起来。晏长宁从她们身上搜出清河郡主府的腰牌,还有一封没烧干净的短令。
令上写着:账本毁,人带回。
宋知棠脸色白了。
晏长宁将短令收好:“看来清河郡主比想象中急。”
宋知棠抱紧账本,忽然问:“你会把我交出去吗?”
他问得很轻,像是不想显得自己害怕。
晏长宁看他片刻,说:“契约上写了,不得遗弃,不得转卖,不得私自收受他人银钱将宋氏交出。”
宋知棠一怔。
晏长宁笑道:“宋公子亲手写的,我记性很好。”
宋知棠低头,过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那你也不能死。”
“契约里没写这个。”
“我现在补上。”
他说着真去摸笔。晏长宁被他逗笑,按住他的手:“别补了。我尽量。”
宋知棠不满:“什么叫尽量?”
“意思是,在拿到一千两之前,我会很惜命。”
宋知棠抿唇,明明该骂她财迷,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。
三更将近,楼下盯梢的人还在。晏长宁决定去一趟裴楼。宋知棠听完,立刻抱起账本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做什么?”
“看着你。”
“怕我跑?”
“怕你被卖唱的骗钱。”
晏长宁笑得不行:“宋公子,你真贤惠。”
宋知棠差点又踩她。
两人从后窗离开,沿着客栈后河的小巷往灯火最盛处走。临州夜市未歇,卖糖水的、卖花灯的、唱小曲的挤满长街。宋知棠一边警惕四周,一边忍不住看摊上的糖蒸酥酪。
晏长宁买了一份递给他。
宋知棠下意识接了,吃了两口才想起算账:“多少文?”
“十文。”
“贵了,最多八文。”
“下回你来。”
“本来就该我来。”
他说得认真,唇边还沾着一点酥酪。晏长宁伸手,替他擦掉。
宋知棠整个人顿住。
街上人声热闹,灯火落在他眼里,晃出细碎的光。他想后退,又觉得这样太没气势,只能僵在原地,红着脸凶她:“你,你轻薄我。”
晏长宁低头看自己的指尖:“一点酥酪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酥酪。”
“好,下次不擦。”
宋知棠更气:“你还想有下次?”
晏长宁笑着往前走。
裴楼就在河尽头。
那是一座三层歌坊,碧瓦朱栏,灯影如昼。门前挂着一盏青玉灯,灯下站着一名白衣男子,眉眼含笑,手里握着一柄乌骨折扇。
他看见晏长宁,缓缓展开扇子。
“殿……”
一个字刚出口,晏长宁眼神扫过去。
白衣男子立刻改口,笑吟吟道:“晏娘子,许久不见。”
宋知棠敏锐地眯起眼。
许久不见?
他看看裴照夜,又看看晏长宁,心里那点刚被酥酪压下去的不痛快,啪地一下又冒了出来。
裴照夜目光转向宋知棠,笑意更深:“这位小郎君是?”
晏长宁还没说话,宋知棠已经抱紧账本,抬起下巴。
“我是她夫郎。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裴照夜:“……”
河风吹过,裴楼门前银铃轻响。
晏长宁忽然觉得,今晚这曲,大约不会太清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