訸婷言点了点头:“噢,我一点睡的。”
訸卿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訸卿言问:“怎么睡那么迟?”
訸婷言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看书。”她的脸上并无笑意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沉的、疲惫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气息。她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。
訸婷言:“期末要分班。”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訸卿言看着她,分不清是心疼还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訸卿言:“我们可以一起下去。”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。不是安慰,不是客套,是认真的。
訸婷言看了她一眼。
訸婷言:“别,你好好考。我这次打算认真考。”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不容商量的事。
訸卿言不相信。
訸卿言:“真的吗?”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訸婷言看着她:“真的,别我没下去你下去了。”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,像是在下一道决心。
訸卿言看着那双眼睛,看了两秒。然后她点了点头,应了一句。
訸卿言:“好。”
中途,訸婷言又睡着了。訸卿言又叫了她一次。她醒过来,揉了揉脑袋,眼睛很快就又闭上了,訸卿言又叫了她一次。
下课铃响。那铃声尖锐而急促,訸婷言瞬间趴在桌上,睡了,一动不动。
訸卿言看着她,没有叫她。
上课铃又响了。訸婷言从桌上爬起来,坐直了身体。碎发散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
老师在上面讲课,她的头又开始往下点了,訸卿言又叫了她一次。
訸卿言看着她那副疲倦的样子,心里有些不忍。她想起自己困了的时候,直接趴在桌上就睡了。
訸卿言:“其实你太困的话,可以睡会的。”
訸婷言放弃了抵抗:“不行,太困了,这节课你不要叫我了。”
訸婷言趴在桌上,她没有挣扎,直接睡了。
日子在等待中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期末考试那天,阳光很好。
考场按成绩排,訸卿言在倒数的考场,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教室。
两天,四场考试。语文,数学,英语,文综。訸卿言没有想要刻意考好,正常发挥。
成绩出来的那天,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、不安的、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。有人在祈祷,有人在叹气,有人在互相安慰,有人沉默不语。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的公告栏上,白纸黑字,密密匝匝的,像一张没有温度的网。
訸卿言挤进人群,在成绩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345分。
訸卿言成绩很奇怪,有时候也不是訸卿言不努力,要分班的时候成绩就上去了,不分班的时候次次垫底倒数,成绩就像自己长了眼睛一样。
訸婷言的成绩,287分,班里倒数第一。
当訸卿言和訸婷言看到成绩的时候。
訸卿言看着她往座位上走,訸卿言跟了上去。
坐回座位,谁也没有说话。
訸婷言的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蓄着水光,但没有落下来。然后趴在桌上,脸埋在臂弯里。
訸卿言看见她的肩膀在抖。
訸卿言看着她,伸出手,在訸婷言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,那两下很轻。
訸婷言哭了。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,闷闷的,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鼻音和眼泪的咸味。
訸婷言:“我都没考这么低过……”
然后她哭出了声。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趴在桌上,缩成一团。
訸卿言看着她。很不能理解,这是她的情绪,我又该怎样代入她的伤痛,訸卿言每次考砸从未哭过,冷冰冰,外人看来就像丝毫不在乎一样。
訸卿言不会安慰人,只会拍拍她,嘴里重复着没事没事。
訸卿言:“没事,没事。”
訸卿言知道这两个字很轻,轻到像一片羽毛。但除了这两个字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不是訸婷言,她不能替她哭,不能替她疼。
教室里有很多人在哭。这次降了20名,哭声四面八方传来,有人低着头默默流泪。
一女生走到陆亟彰面前,语气里带着一种佩服。
女:“你第三名哩!”
陆亟彰看着她,笑了笑,开口:“没,那是好多人都没好好考。”
女:“你420哩,你都上400了,你好厉害的。”女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女:“你比我高100耶!”
陆亟彰看着她:“你320?”
女:“那倒没有。”女生笑了笑,没有说自己的分数。
訸卿言抬起头,看着那些哭的人。她看见不降班的人去安慰降班的人,说“没事的”“普通班也挺好的”“你那么努力下次一定能回来”。那些人说这些话的时候,表情很真诚,语气很温柔,像真的在心疼对方。但訸卿言看着她们,总觉得很虚假。
訸卿言低下头,把手从訸婷言的肩膀上收回来。冷冷坐着,静静等着訸婷言平复心态。她不催,不劝,不打扰,不安慰。訸卿言只是坐在那里。只要訸婷言需要,只要訸卿言能做到。
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,教室里的哭声小了一些。他站在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张名单,目光扫过全班,没有说安慰的话,没有说“不要难过”,没有说“下次努力”。他只是念了降班人员的名单。一个名字,又一个名字,又一个名字。每个名字被念到的时候,教室里都会安静一瞬。
訸婷言的名字被念到了。
这次降了大概二十个人,是人数最多的一次。訸婷言回到了以前的班级,訸卿言帮她搬了课桌。
回到宿舍,訸卿言帮訸婷言搬了东西,一样一样地搬到另一个宿舍。
假期来了。
这个假期,訸卿言也好过了。
訸卿言回到家里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江妮书问她考得怎么样,她说“不用降班”,江妮书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别的。訸卿言锁上门,躺在椅子上,抬头的天空,真的很安静。成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,或许在高中这么狭窄,满是看重成绩的空间里,会这么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