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若庵的尘埃,似乎还未落定。
那夜,顾清弦与宿问清联手,以雷霆之势镇压了花妖谭寒,将其封入特制的玄冰匣中,交由钦天监以九九八十一道禁制层层封印。按理说,这桩震动京城的连环血案,应当就此画上句号。
然而,不过三日,长安城,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恐慌之中。
这一日,天色阴沉,细雨如丝,将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迷雾里。
仙诘庙后院,顾清弦正于静室中调息。他并未因谭寒的落网而放松警惕,相反,那夜兰若庵之战,宿问清最后展现出的、那深不可测的魔道本源,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。
脚边,那只雪白小狐正慵懒地蜷在软垫上,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,似乎对窗外的阴雨毫无兴趣。
忽然,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来人并非官府差役,而是钦天监监正玄机子。老道仙风道骨,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,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泞,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。
他甚至连通报都省了,直接冲入静室,见到顾清弦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恐惧:
“顾……顾仙君!出大事了!那妖……那妖孽,又杀人了!”
顾清弦倏然睁眼,眸中精光一闪。
小狐也抬起了头,冰蓝色的眸子,淡漠地扫了玄机子一眼。
“谭寒不是已被封印?”顾清弦声音冷冽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,“钦天监的禁制,难道是摆设?”
玄机子涕泪横流,语无伦次:“不……不是谭寒!或者说,不是她本人!这回……这回死的是户部尚书赵大人!赵大人今晨被发现,死在府中密室,全身精血被抽干,现场……现场留下的,不是桃花瓣!”
顾清弦眉头紧锁:“那是何物?”
“是……是画!”
玄机子声音尖利,充满了后怕:“赵大人的密室里,挂着一幅仕女图!那仕女图上的美人,竟是活的!她从画中走出来,吸干了赵大人的血,然后又……又回到了画里!那画上,还残留着一股……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气!”
画中妖?
顾清弦与宿问清的脑海中,几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。
“带路。”顾清弦霍然起身,神色冷峻。
小白狐轻盈地跳下软垫,落在他肩头。
……
户部尚书赵大人的府邸,位于皇城西侧,此刻已被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、混合着血腥与墨臭的诡异气味。
顾清弦踏入赵府时,并未立刻前往案发的密室,而是负手立于庭院之中,半神之境的神念,如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铺满了整个府邸。
雨水打在他的肩头,顺着墨色劲装的纹理滑落。肩头的小白狐,却连一根毛都未被打湿,它冰蓝色的眸子,平静地扫过四周,仿佛在审视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“顾仙君,这边请!”
一名金吾卫统领面色凝重,引着顾清弦,穿过曲折的回廊,来到一座僻静的独立小楼前。
密室位于小楼地下,阴冷潮湿,空气中那股墨臭与血腥混合的味道,浓烈得令人作呕。
密室中央,赵尚书的尸体已呈干瘪状,与之前谭寒的受害者如出一辙。而在尸体正对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巨大的、被锦缎覆盖的画卷。
金吾卫统领颤声道:“顾仙君,人……就是死在那画下面的。”
顾清弦走上前,并未急于掀开锦缎,而是神念微动,探向那画卷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阴柔、诡异、却又带着一丝古老气息的妖力,如同潮水般,从画卷中反震回来!
那妖气,与谭寒的花妖之气截然不同。谭寒的妖气,狂躁、嗜血,带着植物的生机与诅咒。而这股妖气,却如同一潭深水,静谧、幽暗,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“匠气”。
“退下。”顾清弦头也不回地命令道。
金吾卫统领如蒙大赦,立刻带着手下退出密室,只留下顾清弦,以及他肩头那只神色淡漠的白狐。
顾清弦伸手,缓缓掀开了那幅锦缎。
画卷显露真容。
那是一幅工笔重彩的《秋夕仕女图》。画中,一位身着绯色罗裙的女子,正临窗抚琴。女子面容绝美,眉目如画,神态哀怨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便会从画中走出来。
然而,在顾清弦的半神之眼下,这画中之美,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