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子夜。
长安城万籁俱寂,唯有巡夜的梆子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出几声孤寂的回响。
一辆看似寻常的青布马车,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仙诘庙的后门,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。车辕上,顾清弦一袭墨色劲装,身形挺拔如松,半神之境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,只余下一名寻常车夫的沉稳气息。
车厢内,那只雪白小狐正慵懒地蜷在软垫之上,冰蓝色的眸子半眯着,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凶险,毫无兴趣。
然而,顾清弦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兰若庵,位于城南乱葬岗的边缘,背靠荒山,面朝断崖,四周古木参天,阴气森森。马车行至离庵尚有半里之地,便再也无法前行。道路已被荆棘与荒草彻底封死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花香混杂的诡异气息。
顾清弦勒住马缰,翻身下车。
他并未立刻召唤小白狐,而是负手立于荒草丛中,半神之念如无形之风,悄然铺开,渗透进前方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。
“宿问清。”他在心中低唤。
“本座在。”
宿问清的声音,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,直接响在他的识海。
“可探得虚实?”
“庵内有三重杀阵,以地下暗河为引,阴气为基。那妖女,已将整座兰若庵,炼化成了一件巨大的‘花煞法器’。”宿问清的声音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她就在法器核心,等你入瓮。”
顾清弦眸光一凛。
正如他所料,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。
“那便成全她。”
顾清弦不再犹豫,伸手一招,那团毛茸茸的白狐便轻盈地跃入他的怀中。他单手托着狐狸,另一只手并指如剑,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。
“逍遥游·破妄。”
一道无形的剑气,如同利刃划破布帛,瞬间撕裂了笼罩在兰若庵外围的、那层若有若无的迷障。
眼前的景象,骤然一变!
原本破败荒凉的尼姑庵,此刻竟笼罩在一片妖异的粉红色光晕之中。庵前的枯树,竟开满了血色桃花,花瓣如雨,随风飘落,每一片花瓣落下,都带着一声冤魂凄厉的哀嚎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,那是无数生灵精血被汲取后,混合着妖力的恶臭。
“啧,好大的排场。”
顾清弦冷笑一声,抱着小白狐,大步流星地踏入了那片粉红光晕之中。
脚下的石板路,早已被一层厚厚的、湿滑的腐殖质覆盖。两侧,一尊尊残缺不全的石像,在桃花的掩映下,仿佛活了过来,空洞的眼窝,死死盯着闯入者。
“顾清弦……宿问清……”
一个阴柔、怨毒的声音,如同蛇信,在空旷的兰若庵内幽幽回荡,“你们终于来了……本座,恭候多时了!”
话音落下,四周的桃花树,猛地疯狂摇曳!
无数条由花瓣与怨魂糅合而成的“花蛇”,如同潮水般,从四面八方,朝顾清弦激射而来!每一朵花瓣,都是一道致命的诅咒,每一声怨魂的哀嚎,都是一道摄魂的魔音!
顾清弦神色淡漠,甚至未曾将怀中的小白狐放下。
他只是单手负于身后,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前一挥。
“滚。”
一字出口,半神之威,如山如海!
那漫天激射而来的“花蛇”,在距离他三丈之外,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,瞬间崩解,化作漫天飞灰!
然而,那只是开胃小菜。
“雕虫小技!”
阴柔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恼怒。
下一瞬,整座兰若庵,剧烈地震颤起来!
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,腥臭的地下水喷涌而出,水柱之中,竟包裹着无数具早已腐烂的尸体!那些尸体,皆是之前被谭寒吸干的受害者,此刻被她以邪术操控,如同提线木偶,从地底爬出,朝着顾清弦张牙舞爪地扑来!
“呵,黔驴技穷。”
顾清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他怀中的小白狐,终于动了。
它并未跳下,只是抬起头,冰蓝色的眸子,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扑来的腐尸。
下一秒,一道极淡、极冷的魔念,自它体内飞出,如同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,瞬间席卷了整个兰若庵!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腐尸,在接触到这股魔念的瞬间,动作猛地一僵,随即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!
紧接着,在它们凄厉的、无声的嘶吼中,一具具腐尸,竟从内部,寸寸碎裂,化作一地冰渣,被地下水冲得干干净净!
不过一招,便破了谭寒的“尸傀大阵”。
“什么?!”
兰若庵深处,传来谭寒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,身边竟跟着如此恐怖的存在!那股寒气,比她见过的任何魔气,都要纯粹,都要霸道!
“宿问清!你竟亲自下场!”谭寒的声音,充满了恐惧与怨毒。
“你还不配本座亲自出手。”
宿问清的声音,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,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识海。
话音落下,顾清弦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