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弦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面上恢复了那副惯有的、略带讥诮的神情。他扬起下巴,声音清朗,回敬道:
“尚可。比起你那魔宫的万年寒冰,自然是这人间灯火,更暖人心。”
宿问清闻言,眼底那抹冰封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他缓步走来,步履从容,所过之处,拥挤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,仿佛在为一尊神明让路。
他走到顾清弦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,那股久违的、清冽如雪后松针的冷香。
“暖人心?”宿问清低笑一声,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,“本座倒是觉得,这满城的红绸,更刺眼些。”
他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掠过远处仙诘庙的方向,那里,姻缘树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。
顾清弦心头一紧,知道他指的是那句“煮酒共白头”。他强作镇定,冷哼道:“那是凡人的祈愿,与你我何干?”
“与你我何干?”
宿问清微微倾身,冰凉的吐息拂过顾清弦的耳廓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:
“那姻缘树下,本座亲手挂上的红绸,写的可是你我二人的事。顾清弦,你说,这与你我……何干?”
轰——!
顾清弦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,耳根瞬间红透。这魔头,竟在大庭广众之下,旧事重提!
他猛地后退一步,想拉开距离,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已被宿问清那无形的气场牢牢锁住。
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笑,在猜灯谜,在赏花灯,无人知晓,在这灯火辉煌的街心,一场跨越了神魔界限的对峙,正在悄然上演。
宿问清看着顾清弦泛红的耳尖,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。他并未再进一步逼迫,只是负手而立,目光再次投向那漫天烟火。
“三年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语气中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,“你长大了,翅膀硬了。”
顾清弦抿紧唇瓣,没有接话。
宿问清转过头,那双冰眸深深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既然已成人间半神,那本座,便不再以大欺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清晰地传入顾清弦耳中:
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只论道,不论力。”
“是战,是和,皆凭本心。”
话音落下,宿问清竟不再看他,而是转身,逆着人潮,缓步离去。
玄色的身影,在万千灯火中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顾清弦独自立于原地,周遭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。
他怔怔地看着宿问清离去的方向,半晌,才缓缓握紧了拳头。
只论道,不论力?
这魔头,是在给他公平较量的机会,还是……在给自己,找一个新的、更有趣的乐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