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夜,是被胭脂水粉和铜臭味泡透的。
长乐坊深处,一座名为“千金窟”的地下赌坊,此刻正是人声鼎沸,喧嚣震天。这里不问出身,不论修为,只要兜里有灵石,敢下注,阎王爷的胡子都敢拿来当下酒菜。
二楼临窗的雅座,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得有些安静。
一张紫檀木桌四周,围坐着五六个华服公子,唯独主位上,一个身着赤金色流云纹锦袍的青年,正笑得恣意张扬。
那是长安城无人不知的活阎王——顾清弦。
他今日显然是下了血本,发冠斜戴,几缕墨发垂落在锁骨处,衬得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讥笑的脸,愈发妖冶惑人。桌上堆着的灵石已经快要垒成小山,但更引人注目的,是他面前那所剩无几的衣物。
“哈哈哈!顾二少,您这身‘天蚕锦’的外袍,可是江南织造局三个月才出一匹的珍品,脱了吧?”
对面一个脑满肠肥的王家公子搓着手,满脸通红地盯着顾清弦身上仅存的最后两件单衣。只要再赢一把,就能亲眼见识一下这位长安第一纨绔的胸膛究竟是何等风光。
顾清弦挑了挑眉,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腕间的一串辟邪珠,那是他娘亲留下的唯一念想,平日里再胡闹也不曾离身。此时珠子在他指间翻飞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像极了他此刻漫不经心的笑声。
“急什么?”顾清弦懒洋洋地往后一靠,椅背险些悬空,他却浑不在意,甚至还有闲心勾起嘴角,“王胖子,你这点家底也就够买爷这件外袍的边角料。怎么,输不起了?”
被他这么一激,那王胖子涨红了脸,猛地将腰间玉佩拍在桌上:“谁怕谁!再来!这次押我祖传的暖阳玉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暖阳玉,那可是能辅助火系修士修炼的上品灵物。这王胖子也是被逼急了,竟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。
顾清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面上却不显,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间的束带。
“既然王公子如此豪爽,那小爷若是不奉陪,倒显得我不识抬举了。”
随着他动作,那件价值连城的赤金锦袍顺着肩头滑落,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白色单衣。布料轻薄,隐约勾勒出青年精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腰线。他随手将锦袍扔在一旁那堆灵石山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就这件了。”顾清弦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勾住单衣的领口,作势就要往下扯,动作轻佻得像是在调戏怀里的美人,“若是你输了,暖阳玉归我,你还得把自己头上那顶绿帽子摘下来给爷当抹布,敢不敢?”
那王胖子被他嚣张的气焰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,咬牙切齿道:“赌!谁怕谁!”
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啦作响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只骨节分明、修长好看的手。
顾清弦漫不经心地摇了摇,神情散漫,仿佛不是在赌身家性命,而是在摇一杯醒酒的凉茶。他盖上骰盅,推向桌中。
“开。”
随着骰盅揭开,原本喧闹的二楼瞬间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