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那只玄色缭绕的手指被人捉住,清亮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先死一个我看看。”
闻颂一怔,眼中的血色顿时消散,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微微颤抖。
那人脸一绿,破口大骂道:“安刖你究竟是哪边的?三年禁足还没让你洗心革面改变立场吗?你身边的是疫鬼、疫鬼啊!”
安樾笑道:“所以我倒现在还没通过问心石的试炼啊,要不是这秘境,我还在暗无天日的试剑池饿肚子呢。”
闻颂一愣。
那人气急败坏又要说什么,却被队友连忙拖走:“别说了,已经抽完签了,咱们速走,还要去寻东西呢。”
那人的队友惊恐地瞄了一眼缠绕闻颂浑身的黑雾,那些黑雾此刻像是被顺了毛似的服服帖帖,一个劲地往那只被安樾牵住的手蹭。
安樾朝落荒而逃的二人做了个鬼脸,松开了牵着闻颂的手。
闻颂下意识将手收紧,却没有捞到那只温暖的手。半晌,他沙哑着嗓音开口:“抽到谁了?”
安樾一僵,立马收起了那副骄矜的样子,心虚地躲开闻颂的视线:“你不是不在意抽到的是谁吗?怎么突然问?”
闻颂挑眉。
安樾胡乱将流金银剑塞到闻颂手中,正准备随口糊弄,却见姜慈云和沈妄直直地冲他们走来。
闻颂向前一迈,将安樾半个身子挡在身后。
姜慈云诧异地看了闻颂一眼,温声对安樾说道:“祝贺你,小师弟。”
安樾费力地踮起脚尖露出整张脸:“谢过大师兄。”
闻颂挡得更严实了。
沈妄邪笑道:“那我就祝贺你们抽到了跟我师妹打擂吧。”
安樾想杀了这人的心思都有了:我千辛万苦躲躲藏藏,你怎么就这么顺口地说出来了???
沈妄却像没注意到安樾充满杀意的眼神,补充道:“我师妹可没那么好糊弄,你不拼尽全力把她打服,从这出去后天涯海角她也会追过去比试的。”
清脆的鞭声响起,安樾僵硬地扭头,却见持着长鞭的兰若满眼都是兴奋的战意,而五师姐徐幼菁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这边。
安樾的喉管咕咚一声。
且不说兰若,他五师姐的生父被疫鬼虐.杀,而她的师尊瑶玉一直认为疫鬼一族的阵法才是独步天下,每次授业丝毫不顾她爱徒的复杂心绪,以至于徐幼菁一直对疫鬼一族抱着很深的执念。
想要同疫鬼比拼阵法,再杀掉它们的执念。
“速走、速走!”安樾推了推闻颂的后背,贴在他耳边低声急语。
闻颂睨了一眼尚在打量他的姜慈云,环上安樾的腰,催动灵力御剑离开。
沈妄还在下边不怀好意地大喊:“放心吧两只小老鼠,我师妹坦坦荡荡,绝不会在擂台之外的地方偷袭你们的!”
安樾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辱,因为他本来就是老鼠。
飞出去良久,闻颂用灵力探查了一下周遭的情况,旋即稳稳当当地在一片树林里落地。
“我们现在去寻不周羽客莲吗?你有没有要寻的东西呀?”安樾片刻不停地开口,生怕闻颂问起他这臭手抽的签。
还好闻颂无波无澜:“先寻不周羽客莲。”
安樾颔首道:“我只知不周羽客莲生于碧潭底部,但这九疑山数百多座山头不知有多少湖泊,我们在一日之内根本搜寻不完。”
闻颂“嗯”了一声:“让人帮我们找。”
“哪有人会帮我们?”
一个玄黑的小阵倏地从闻颂掌心腾起:“召魂。”
安樾倒吸一口凉气,听见这俩字就开始应激,嘴上胡言乱语道:“这是人吗?这是鬼啊。”
闻颂轻笑一声,玄黑的小阵倏地亮起,在空中缓缓变大。气流呈逆时针被吸绞进阵中,掀起一阵飞沙走石。
安樾噌噌噌地倒退三步,紧盯着这阵严防死守。
阿婆说他魂魄不稳才这么容易被闻颂摄召出体,虽说距离他初来乍到已过去三年有余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,他可不想在这里被迫暴露花栗鼠的本体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闻颂极轻的声音幽幽传来。
安樾嘴硬道:“我没有害怕啊,真的,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害怕了?”
闻颂盯着安樾微露曦光的指尖笑了一声。
倏地,一个与人身等大的透明魂魄自玄阵而出,安樾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魂魄长长的胡子,又移到那张苍老的脸上,皱纹密集如一圈圈荡漾的水波纹。
“七叔。”闻颂喊道。
安樾疑惑:闻颂最后的亲人不是闻逸吗,这个七叔是从哪冒出来的?
那被唤作七叔的透明魂魄缓缓睁开眼,冲闻颂微微颔首。
闻颂解释道:“这是我的族人,能够感知到一切天灵地宝。”
安樾顿时双眼发亮,嘴甜道:“见过七叔。”
那魂魄猛地凑近安樾,一双没有情绪的吊梢眼上下打量,把安樾吓得往后一跌坐在地上:“我、我怎么了吗七叔?”
难不成这鬼可以透过躯体看到他的鼠鼠魂魄?安樾紧张得疯狂咽口水。
七叔却咂咂嘴作思考状,语气跟方才的沉稳持重截然不同:“你也唤我七叔?那你莫不是我们颂儿的……”
七叔一顿,恍然大悟:“道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