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寻昼似笑非笑的尾音落下，如一条毒虫钻进白茴的耳蜗。

她表情呆滞，嘴唇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，吱唔了几句无意义的语气词，又徒劳无力地合上。

眼看着南寻昼起身欲走，白茴本能地想要拦住他，但一时挣不开被子，情急之下白茴撑起身子，如一条毛毛虫般努力蠕动着扭到床边，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她拼命伸手，试图拯救些什么已经失去的东西。

她嗓音虚弱地挽留：“不！你听我……解释……啊……”你倒是听我狡辩一下啊……

回复她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，可怜的门板合上后又弹开，令人牙酸的哀嚎在屋中回荡。

无力挽回的白茴挺起的身子卸了力，像一条咸鱼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床边。

突然又有“咚。”“咚。”两声闷响，就落在不远处。

白茴一个激灵，咸鱼翻身，惊慌抬头，一瞬间她以为是歹徒还有同伙藏起来。

她猛一抬头，两个穿着侍卫衣服的男人低着头迅速地走到她的床前，紧接着如两道影子般安静无声将地上凉透了的刺客抬了出去，动作干净利索。

先前发出的两声响明显是为了提醒她，才特意制造出来的。

白茴：“……”

她沉默了一下，卡顿的脑袋一直到两人退出房间才缓慢地仰起头看向屋顶m。

沉默，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。

那两人很懂分寸，从头到尾没有抬起过头，说过一句话。

可惜，白茴注定辜负这份体贴，她光是想想刚刚自己刚刚出糗的时候还有另外两个观众，脑中轰隆的雷鸣声就将她劈成了焦炭。

她僵硬着脸，抬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捂住脸，整个人和被煮熟的大虾一样慢慢缩成一团。

舍了节操但保住了装男人的秘密，白茴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悲哀。

但她知道自己之后是死都不会暴露性别了，否则，今天的耻辱将会呈几何式递增，化为利剑将她一刀刀片成鱼片。

那场面，她光是想想就要犯病了呢。

“阿昼。”

赢范站在走廊一头出声呼唤。

南寻昼顿了顿身子，宽大的衣袖落下遮住了他的手，他转身看向来人，表情淡然：“表哥。”

“一休师父可还好？”赢范是听到了叫声后赶来的，此次暗杀之事他们早有准备，一切早就安排妥当。

却未料有漏网之鱼差点害了一休师父，这是他们的过错，连累了一休师父受此伤害。

南寻昼眼睫轻颤一下，只道：“无事，只是受了些惊吓，不曾受伤。”

赢范点点头放下心来：“那便好，既然如此，我就不去打扰一休师父休息了。”

见没有大碍，他又笑着对南寻昼调侃道：“你来得倒是快，平日里倒不见你有什么表现，这次出事了我才看出你与一休师父交情不浅。”

“暗卫来的都没有你快。”赢范促狭地看着自家表弟，却发现南寻昼今晚格外沉默，他顿了一下，若有所思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今夜遇刺，手下人留了一个活口。”

正当赢范突觉气氛哪里不对暗自思索时，南寻昼突然出言打断了他的深思。

听到这话，赢范霎时回神，想起了自出京以来自己遭遇的几次刺杀，一向温润的眉眼霎时布满寒霜，他神情一肃，立马将那点不对劲儿抛到了脑后，点头应声道：“很好，孤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了孤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其实两人心中早便有怀疑的人选，此番不过是为了确定罢了。

半夜突然下起了雨，急促的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棱上。

屋中只点了一盏蜡烛，烛泪落在桌子上聚成一朵朵红花。

空气中残留着一股铁锈的气息，南寻昼坐在桌前，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。

敲击声如同一把锁链缠住了引雀的脖子，窒息的错觉令他大脑缺氧，汗水打湿了整片后背。

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，不知多久，他终于等来了主人恩赐般的话语，因为座上之人而激动急跳的心脏又在听清楚话中的内容后坠入冰窖。

南寻昼的语气并不激烈，他只是用没有起伏的语气直接地道：“引雀，就连你，也妄想要掌控我么。”

寒意从心头升起，引雀猛地抬头，目眦欲裂，顾不上什么规矩，他激动地挺起上身，向南寻昼看去，为自己辩驳：“公子！奴婢绝无此心！”

南寻昼静静地注视着他，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翳，反问了一句：“是么？”

引雀双手紧握。

“那为何今晚的布防会出差错。”

事情都做了，引雀心知此事根本瞒不过公子，正好借此机会将事情说开。

他不后悔违背公子命令，只恨那妖僧运气太好，这样都死不了，还累得公子亲自去救人。

引雀膝行向前，言辞恳切：“公子，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好啊！”

“那人目无尊卑，满嘴胡言，若说是救命之恩，您对她已是仁至义尽，可那人非但不知感恩，还试图、试图……分明不是什么正经出家人！您年纪小，涉世未深，心肠又软，没见识过底下的愚民为了攀龙附凤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来！”

“您是一叶障目，奴婢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您深陷泥沼，污了自己！”

生怕那污言秽语污了自家冰清玉洁的公子，引雀恨地咬牙切齿，生生将那两个字吞了回去。

“呵。”

纷扰的雨声里，一声嗤笑伴着沉重的雨滴落下。

引雀愣愣地抬头。

“为了我好？”

摇曳的烛光将人的影子拉的扭曲变形，也照亮了引雀微微扭曲的脸。

南寻昼嘴角带笑，眼中却一片冰冷，无一丝笑意，玉面含煞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
引雀跌坐在地，脸色惨白。

南寻昼却已经收回了目光，不再多看一眼脚边软成烂泥一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