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傍晚，天色将暗未暗，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暗橘色，在天际线上铺了长长的一道。

何家的庄园从外面看过去像一座被夕阳镀了金的城池，主楼的高层在暮色里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，远远地铺开。

顾行舟和零日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往前走，两边的灌木高过人的头顶，把他们挡得严严实实。

“非要地奔吗？”顾行舟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耐心但还是漏了点疲惫的调子，“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？”

零日走在他前面，抬手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，带着一种正在汇报什么但压不住笑意的节奏：“哎呀少爷，我看过了，绑架何小姐太麻烦了，要来回跑。重要的是何家的治安不行……他治安不行就很方便啊。而且他们家很大很大，根本没人监看。我们走这条小道可以绕过何家所有的监控，直达何小姐所居住的大城堡。”

顾行舟的脚步顿了一下：“……大城堡？什么大城堡？”

零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抬手指了指前方。

顾行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……绕过那片灌木丛之后，视野猛地开阔了。

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粉白色的建筑，尖顶的塔楼从屋顶上斜斜地刺出来，拱形的窗户镶着深色的雕花窗框，墙壁上攀着半墙的常青藤，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绿。

整栋建筑被一圈修剪整齐的低矮树篱围着，风格有点像欧洲乡间的那种老式庄园……但又不完全是，因为墙壁的颜色更浅，线条更柔和，尖顶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带着弧度的、像是童话书里才会有的装饰纹样。

顾行舟眯着眼看了几秒钟。

“这一座都是？”顾行舟不太信的问。

零日点了点头，声音里那层正在努力维持汇报节奏但还是漏了点笑的“我早就知道了”的情绪更明显了：“对啊。估计是何小姐喜欢这种风格。看到旁边那个正常风格的高楼了吗？那个是何老爷的，整整三十二层，每一层都大挖空。看看何家的这个财大气粗，何老爷多疼他闺女。”

顾行舟随着零日抬起的下巴慢慢偏过头去看旁边那栋高楼……深色的玻璃幕墙在暮色里反射着暗橘色的光，笔直的线条、方正的轮廓，规规矩矩地立在旁边，像一个大人在看着身边那个正在玩娃娃的小孩子。

顾行舟看了看那座公主风的城堡，又看了看旁边那栋三十二层的高楼，嘴唇动了一下，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零日的嘴唇勾着继续说：“这个何家大的离谱。国外还是不一样，后面还有一个超级大的高尔夫球场和马场。”

他偏头看了一眼顾行舟，“本来我都以为顾家在香山的别墅已经够大了，没想到还是太收敛了。不过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声音里那层笑又漫上来一层，“治安是真的不好，咱们随随便便就进来了。”

顾行舟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，声音从那个拨开的动作里浮上来，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理智但还是漏了点嫌弃的调子：“什么治安不好？我们刚刚不还翻墙进来的？他那么大的门呢？”他又拨开一根树枝，“而且这都半夜十一点了，你这挑的什么阴间时间？”
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又压低了半度，“再说了，你当谁家都和江家一样？一个私人山庄里面住着一堆疯子，弄得跟黑社会一样。”

零日在旁边终于没憋住。

他的笑声从喉咙里翻上来，先是压着的一声，然后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的、正在努力压但明显压不住的闷笑。

他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声音从那个抖动的状态里挤出来，又碎又乐的：“……黑社会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
顾行舟偏过头看他，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严肃但还是漏了点无奈的调子：“看看他们住的什么地方，在哪个犄角旮旯里，导航导都导不到，别笑了，赶紧走吧。跟小偷一样。”

刚拨开一片枝叶的零日在旁边的快要笑疯了。

两个人沿着那条偏僻的小道继续往前走，绕过几丛灌木，从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侧身挤进去，进了那座公主风的城堡外围。

走近了看，整栋建筑的风格更清晰地显露出来……尖顶的塔楼上镶着带弧度的装饰纹，墙壁上有一些嵌着彩色玻璃的圆形窗洞，窗框的雕花是那种卷曲的、像藤蔓一样的线条。

一楼的门廊两侧立着两盏铸铁的烛台灯，灯罩是粉色的。整个城堡在暮色里泛着一种又旧又新的、介于童话和现实之间的质感。

大楼门口有三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保镖在来回巡逻。零日侧身靠在一棵树后面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过头来对顾行舟说：“您在这儿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