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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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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二上学期,日子突然就甜得粘牙了。

国际部的课全是英文,讲义厚得能砸死人。易祉嵛是文科生,历史经济文学,天天抱着文献啃。凌砚之读理科,数理化生,草稿纸写完一本又一本。

两个人教室隔着一层楼,课间的时候易祉嵛老往楼上跑,靠在凌砚之班门口,也不进去,就看着他笑。

凌砚之被看得没办法,只好出来。

“你老上来干嘛?”

“想你了。”易祉嵛说得理直气壮,声音压低了,眼睛里的笑意却压不住。

凌砚之耳朵尖红了一点,推他:“快上去,一会儿上课了。”

易祉嵛不走,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他:“周六放学我来接你。”

“不用,我有时间就来。”

“我来接你。”易祉嵛又说了一遍,语气软得像在哄人,“带你去我家。”

凌砚之不说话了,点点头,转身回了教室。

易祉嵛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上课铃响,才转身往楼下跑。

旁边路过的同学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
十六七岁的男孩子,勾肩搭背,打打闹闹,太正常了。

日子就这么过。

两人经常去操场闲逛,角落的梧桐树下,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晃出细碎的光斑。

“你鞋带开了。”易祉嵛低头看了一眼,随口说道。

“哦。”凌砚之脚随意地往前伸了伸,等着易祉嵛自己系。这是在一起之后养成的习惯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易祉嵛看见他鞋带散了就会蹲下去,他也就理所当然地等着。

易祉嵛笑了笑,没说话,真的蹲了下来。

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脚步声从旁边经过,带起一阵风。

凌砚之忽然有点不好意思,脚尖往后缩了缩:“要不我自己来吧。”

“别动。”易祉嵛头都没抬,手指已经捏住了两根白色的鞋带。

他低头看他。

易祉嵛的手指很灵活,穿过来,绕过去,拉紧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
凌砚之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,说愿意蹲下来给你系鞋带的人,一定很爱你。

“你从哪学的系鞋带这么好看?”凌砚之问。

“小时候我妈教的。”易祉嵛系好一个蝴蝶结,又拉了拉,确认不会松,“她说系鞋带要系紧一点,不然踩到了会摔跤。”

“那你怎么给我系这么紧?”

“怕你摔。”易祉嵛抬起头,眼睛里有笑意,“摔了我心疼。”

易祉嵛低下头去系另一只了。这次动作更快,三两下就系好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。

系完之后他没急着站起来,而是用拇指在他鞋面上轻轻按了按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好了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
凌砚之看着脚上两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刚才说我鞋带开了,其实是我故意弄开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“嗯。”易祉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“你每次想让我给你系鞋带的时候,就会偷偷把鞋带踩开。”

凌砚之瞪大了眼睛。

“在一起之前就这样。”易祉嵛笑起来,“我假装没看见,其实都看见了。”

操场上又有人跑过,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根。

凌砚之站在原地,看着面前这个人,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。

“那……”他声音小了下去,“以后还给我系吗?”

“系啊。”易祉嵛理所当然地说,“系一辈子都行。”

阳光正好,风也正好。

凌砚之低头看着脚上两个蝴蝶结,觉得这是今天见过最好看的东西。

……

周六下午放学,易祉嵛来接。周日中午吃过午饭,他送凌砚之回学校。

有时候易祉嵛不想那么早走,就拖到晚上。

有时候送他,易祉嵛舍不得分开,还要亲他一下才放人。

凌砚之搬去了国际部的宿舍,有时周末不去易祉嵛家,熄灯以后他躺在床上,戴着耳机,易祉嵛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弹过来。

“睡了吗?”

“想你了。”

“下周六快点来吧。”

易祉嵛不知道自己在笑,他只是想着,下周六快点来吧。

那时候他还不懂,人这一生最奢侈的,就是觉得“下周六”一定会来。

凌砚之把手机扣在胸口,他打字:我也想你。

删掉。太肉麻了。

重新打:知道了。

又删掉,太冷淡了。

最后还是易祉嵛发来一条语音,短短的,就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
声音软软的,带着笑意,像趴在他耳边说的。

凌砚之把手机贴到耳朵上,听了一遍,又听一遍。

z:晚安。

顿了顿,又打了一条:我也想你。

发出去,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,脸埋进被子里,耳朵红透了。

过了几秒,手机震了一下,他摸出来看。

一只鱼:截图了。

z:???

一只鱼:证据。你第一次说想我。

z:……删掉。

一只鱼:不删,留着以后给孩子看。

z:???什么孩子???

一只鱼:开玩笑的。睡吧,之之。明天见。

凌砚之盯着屏幕,心跳得有点快。他不知道怎么回复,又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。

过了很久,他摸出手机,看着那条消息。

z:嗯,明天见。

他把手机放回枕边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嘴角还翘着。

他不知道,有些事情,第一次发生的时候,他们并不知道那是第一次。

他们也不知道,有些事情,最后一次发生的时候,他们同样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。

日子像复印出来的一样。周一到周六上课,周六晚上凌砚之来,周日晚上走。

一样的事,一样的人,一样的路。

但易祉嵛不觉得枯燥。

他要和凌砚之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。

那些事情都不惊天动地,但每一个都让他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

很多年后,易祉嵛想,如果可以,他希望这样的日子,持续一生。

就这些小事。

就这个人。

就一辈子。

十月的某个周日早上,凌砚之在易祉嵛房间写作业。

凌砚之抬起头看他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说,我们这样能多久?”

易祉嵛头也不抬:“一辈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
凌砚之没再问,他看着易祉嵛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由的怕。

不是怕现在,是怕以后。

怕有一天,这个人不能再这样坐在他对面,不能再这样头也不抬地说一辈子。

但他没说,他只是低下头,继续写作业。

那时候他还不懂,有些怕,是因为已经在失去的路上了。

只是那时候,他还不知道要走哪条路,会失去什么。

十二月月考,凌砚之理科年级第三,易祉嵛文科第一。

成绩出来的那天,凌砚之看了一眼榜单,没什么表情。他已经习惯了,从小到大都是前几名,第一第二第三都当过。

易祉嵛站在榜单前,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遍。然后他掏出手机,拍照,发给温以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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