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砚之耳根子又红了……
夏日的夜晚是美的。每天晚上九点之后,他俩会坐在宿舍楼后面的台阶上,看星星。
说是看星星,其实是易祉嵛拉着凌砚之出来透气,过二人世界。
“今天物理讲了什么?”易祉嵛把冰可乐递给凌砚之。
“量子力学入门。”凌砚之接过来,没喝,贴在自己脖子上降温。
易祉嵛:“有意思吗?”
“还行。”凌砚之说,“讲薛定谔的猫。”
“那只又死又活的猫?”
“嗯。”
易祉嵛想了想:“那你说,我们现在算是什么状态?”
凌砚之侧过头看他。
易祉嵛一本正经:“在一起了,又没公开。算不算又死又活?”
凌砚之被他这个问题噎了一下。
“不算。”凌砚之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只猫,”凌砚之说,“你不打开盒子,就不知道它是死是活。但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知道。”
凌砚之继续说:“不需要别人来确认。我们自己知道,就够了。”
过了两秒,易祉嵛笑了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在胃里激起一阵凉意。
“之之,”他说,“你有时候说话,真的很厉害。”
两个人都没说话了,过了一会,易祉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,塞到凌砚之手里。
凌砚之低头看,是一支新的签字笔,黑色的笔杆上印着剑桥的校徽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前几天。剑桥开放日的纪念品。网上买的。”
凌砚之把笔收进口袋,侧过身时,易祉嵛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凌砚之僵了一下,没动。
“热。”凌砚之说。
“那你也靠着我。”易祉嵛说,“公平。”
凌砚之沉默了两秒,然后轻轻把头靠过来,抵在易祉嵛头顶。
夏令营的日子过得飞快。
每天上午被英语课折磨得死去活来,下午在小组讨论里用磕磕巴巴的口语和人争辩,晚上两个人窝在宿舍里,对着剑桥的官网一遍遍地看。
“这个学院,”易祉嵛指着屏幕,“三一学院,牛顿待过的地方。”
“那个太难进了,”凌砚之说,“换个稳一点的。”
“怎么,怕了?”
“怕你考不上。”
易祉嵛被他噎了一下,伸手去揉他的头发。凌砚之躲了一下没躲开,干脆就让他揉着,眼睛还盯着屏幕。
“之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们要是真考上了,会在剑桥待几年?”
凌砚之想了想:“本科三年,硕士一年,博士再看。”
“那就是最少四年。”
“嗯。”
易祉嵛忽然笑起来,把手从他头顶拿下来,顺势揽住他的肩膀:“那还挺久的。”
凌砚之没动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久点好。”
易祉嵛把人往自己这边又搂了搂,下巴抵在凌砚之的发顶。宿舍的空调嗡嗡地响着,窗外是夏夜,虫鸣声一阵一阵的。
“久点好,”易祉嵛低声说,“我同意。”
夏令营结束的那天,大巴车把他们拉回市里。
按说到了校门口就该分道扬镳,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
但易祉嵛没动,凌砚之也没动。
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拖着行李箱,谁都没先开口。
易祉嵛:“你直接回津南?”
凌砚之点头,沉默了一会。
易祉嵛拖着行李箱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:“你……”
“要不你……住我家?”
凌砚之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我是说,”易祉嵛有点语无伦次,“你不是想考剑桥吗,我也想考,我们暑假可以一起学习。我家有空房,兰姨做饭挺好吃的,我妈在伦敦,我爸不怎么在家……就,我们可以一起复习,申请什么的也可以一起弄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,因为凌砚之一直盯着他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易祉嵛硬着头皮补充,“不是那种……就是,学习。当然你要是想那个也行……”
“好。”凌砚之打断他。
“啊?”
“好。”凌砚之说,“我给家里打电话。”
易祉嵛愣了两秒,然后笑起来。凌砚之已经掏出手机,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。
易祉嵛听不见他说了什么,只看见他站在阳光里,侧脸被晒得微微发红,电话讲得很快,三两句就挂了。
“说好了。”凌砚之走回来,“说我在同学家一起准备申请。”
易祉嵛:“你家长信吗?”
“信。”凌砚之说,“我跟他们说我在你家,他们就放心了。”
“而且,我爸他出差去了,一个月才能回来,我妈和我外婆回乡下避暑去了,家里没人。”
易祉嵛笑出声来:“之之,你说,这是老天爷第几次帮我们了?”
凌砚之想了想。
“第三次。”
“哪三次?”
“第一次是分寝室。第二次是夏令营分房。第三次是现在。”
易祉嵛点点头,一脸认真。
凌砚之又说:“你下次去寺庙,多烧点香。”
两个人拖着行李箱,一起往路边走,准备等李叔来接他们。
易祉嵛跟在凌砚之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伸手拽住他的书包带。
凌砚之回头,易祉嵛没看他,只是拽着他的书包带往前走,像小时候春游的小朋友拉着前面人的衣角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落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凌砚之觉得自己的心被这些光斑烫了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。
他想,这个夏天,应该会很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