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假那天,贺在扬非要拉着易祉嵛去考场外等他哥。
今天高考结束,杨静如让他们几个孩子晚上一起出去聚一下。
贺在扬拉着易祉嵛挤到最前面。
“你轻点,”易祉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“我这手还要留着牵我家之之呢。”
贺在扬翻了个白眼:“就牵一下能断?”
“那不行,之之说了,要好好保护这双手,”易祉嵛一本正经地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,“毕竟是要给他一辈子幸福的手。”
贺在扬:“……”
他决定不理这个恋爱脑。
易祉嵛站着旁边,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贺在扬,你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。”
贺在扬头也不回,声音里全是焦急:“你不懂!我哥考的是物化政,比生物考生先出考场!万一他出来我没看到怎么办?万一他以为我没来接他怎么办?”
贺在扬看着易祉嵛和凌砚之两个人腻歪,他又忍不住吐槽:“喂,我说两位,世日风下,这还有个大活人站着的呢。”
易祉嵛自从知道是贺在扬和林书冉两个在背后牵线,他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,对贺在扬也是温和了许多:“好啦。”
易祉嵛拉起凌砚之的手,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,然后举起来,在贺在扬眼前晃了晃:“我们就不刺激你了。”
贺在扬:“……”
凌砚之站在旁边,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。
他们话音刚落,校门里传来一阵骚动。人群里,一个高挑的身影格外显眼。
贺在扬的眼睛瞬间亮了:“哥!”
他像一支离弦的箭,猛地冲了出去。
谢思怀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,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。
贺在扬抱着他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闷闷地喊:“哥!你终于出来了!”
谢思怀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轻轻落在他背上,拍了拍:“嗯,出来了。”
就在刚才,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谢思怀放下了笔。
他坐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六月的天空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终于结束了。
而他的人生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他低下头,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那颗脑袋。贺在扬的头发软软的,蹭在他脖子上,有点痒。
谢思怀冲他一笑,只是那一笑,贺在扬花了十年才读懂。
……
高考结束,高三学生离校。
高二学生名义上已经进入了高三。是的,名义上。因为他们的新课已经全部结束,接下来一整年,都是复习、复习、复习。
但对于凌砚之和易祉嵛来说,这条路,和别人不太一样。
剑桥不直接认可国内高考成绩,通常需要额外读一年预科或国际课程。
所以,他们必须在高二的时候,转到国际部。
北辰一中的国际部,是典型的校中校。它在一中的名字下,却拥有自己独立的教学楼、独立的课程体系、独立的老师和独立的学生管理。在这里上课的,不是按照行政班划分,而是按照选课和申请方向。
整个国际部只有一百来个人,都是从京市各大高中选拔出来的顶尖学生。
而这其中,只有年级前十名,且有明确意向报考剑桥大学的学生,才有资格申请转入。
所以,凌砚之和易祉嵛必须更加努力。
他们要在期末考试中,继续保持文理科年级第一的位置。
收假那天,凌砚之把消息告诉了林书冉。
林书冉正在喝水,听到我和易祉嵛在一起了这几个字,她愣了一下。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水全喷在了旁边的椅子上。
凌砚之早有准备,往旁边躲了躲,但肩膀还是被溅到几滴。
林书冉顾不上擦嘴,瞪大眼睛看着他,声音都劈叉了: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?!”
凌砚之看着她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我说,我和易祉嵛在一起了。”
林书冉张着嘴,瞪着眼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三秒后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她猛地跳起来,双手捂着嘴,在原地转了三圈。
幸好教室没人,只有他们两个,其他人都去操场集合了,等会有一场教育讲座。
不然要是让其他同学看见,她们平时温文尔雅,清冷高雅的班长还有这样一面,估计要刷新他们的认知。
“我磕的CP成真了!”她压低声音尖叫,又蹦又跳,“我磕的CP!成真了!就在我身边!”
凌砚之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涌起一阵暖意。
在这个年纪,在这个学校里,大概也只有她和贺在扬,会这样真心祝福他们了吧。
林书冉终于冷静下来,一脸郑重:“凌砚之,你听我说。”
“你们一定要幸福!”她说,眼眶都红了,“一定要!”
“嗯,一定会的。”
2023年6月24日,星期六。
贺在扬的十六岁生日。
明天,就是谢思怀查高考成绩的日子了。
下午放学后,贺在扬订了市中心最好的饭店,邀请了自己班上的几个同学,又特意叫了易祉嵛、凌砚之、林书冉和文思悦。
杨静如本来也想来,但她说,明天就是谢思怀查成绩的日子了,今天又是贺在扬生日,让她们几个孩子提前庆祝一下。
因为杨静如有足够的信心,以谢思怀的成绩,清北不在话下。
包厢很大,装修得很豪华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。
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完饭,贺在扬仗着他哥今天心情好,又是成年人,就求着他哥带他们去KTV。
谢思怀向来对于贺在扬的请求是不会拒绝的。
于是,一群人拿着蛋糕,浩浩荡荡地去了附近的KTV。
包厢里的灯终于暗下来,只剩下蛋糕上十六根蜡烛跳动的光。
“许愿许愿!”有人起哄。
贺在扬被围在人群中央,笑着闭眼,却在黑暗降临的瞬间,穿过摇曳的烛光,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人。
他哥靠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杯酒,看着他。
贺在扬垂下眼,双手合十。
第一个愿望,他希望他哥明天出成绩能得偿所愿,考上最好的大学,去最想去的地方。
第二个愿望,他希望他哥在这个家里能开心一点,不要总是那样沉默。
第三个愿望。
贺在扬睁开眼睛,一口气吹灭蜡烛。
他没许第三个愿望。老人们说,第三个愿望要留在心里,不能说出口。
他的第三个愿望,是希望他哥能多看他一眼。像小时候那样,像他们还小的时候那样。
灯亮了,易祉嵛招呼他:“切蛋糕切蛋糕!”
贺在扬接过刀,第一块切下来,他立马端着盘子,穿过人群,走向那个角落。
“哥。”
谢思怀抬起头,贺在扬把蛋糕递过去:“第一块给你。”
谢思怀看着那块蛋糕,奶油上还摆着一颗完整的草莓。他伸手接过:“谢谢。”
贺在扬在他旁边坐下,隔着半个人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有人开始喝酒,有人开始唱歌,有人开始讲烂俗的笑话。包厢里闹成一团,只有这个角落,安静得像是被隔离开来。
贺在扬偷偷看他哥。他哥在吃那块蛋糕,吃得很慢,一颗草莓分了三口。奶油沾在嘴角,他哥没发现。
贺在扬想伸手去擦,手抬到一半,又缩回来。
他不敢。他不敢做任何越界的事,不敢让他哥发现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。
那是不能说的秘密,是他自己都害怕的秘密。
他喜欢他哥。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喜欢。
他知道这不对,他知道这不应该,可他控制不住。
他哥搬进这个家的时候他才五岁,记事起他哥就在他身边。
他哥教他写作业,他哥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他前面,他哥会在半夜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。
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。
也许是某个夏天,他哥打完篮球回来,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,他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目光。
也许是某个冬天,他哥发烧,他守在床边看着他哥睡着的样子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他知道这不对。可他没办法。
两个男孩子,又是兄弟,虽然不是亲的,但户口本上写着呢,他得叫他哥。
可是喜欢这种东西,哪管对不对。
他只能藏起来,藏得严严实实的,谁都不能说。
尤其是不能让他哥知道。他哥要是知道了,会怎么看他?会觉得他恶心吧?会离他更远吧?
易祉嵛和凌砚之坐在对面,看着贺在扬那副不值钱的样子,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“你说,”易祉嵛凑到凌砚之耳边,压低声音,“思怀哥知不知道?”
凌砚之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猜的?”
“感觉。”凌砚之说,“思怀哥看他的眼神,不太一样。”
易祉嵛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行啊凌状元,观察力可以。”
“哥,”贺在扬拿起一罐啤酒,“你喝这个吗?”
谢思怀看了他一眼:“你过生日,我喝什么你说了算。”
贺在扬被噎了一下,讪讪地笑:“那你想喝什么?”
谢思怀没说话,伸手把那罐啤酒拿了过去,仰头喝了一口。
贺在扬看着他滚动的喉结,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也开了一罐,学着谢思怀的样子喝了一大口,被苦得皱起眉头。
谢思怀侧过脸看他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。
就一下,贺在扬看见了。
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他哥笑了,他哥竟然笑了。
他哥从那天出了考场开始,就没怎么笑过。
从小到大,也很少这样,放轻松地笑着。
哥哥似乎永远都端着,永远把情绪藏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