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觉、嗅觉、听觉……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重组。

疼痛是有的，但很快被另一种感觉淹没，那是被填满的空虚，被温暖包裹的寒冷，被珍视的确认。

易祉嵛的动作时而急切，时而缓慢，像是在探索一片失而复得的领土。他在凌砚之身上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，淡红色的印记，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失而复得的主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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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某个瞬间，凌砚之在迷蒙的泪眼和晃动的光影中，似乎瞥见易祉嵛的眼角，有晶莹的水光急促地闪烁了一下。

但还未等他看清，那滴泪水就已经落下，正正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
那滴泪，滚烫得如同熔岩，烫得他心脏狠狠一缩，仿佛那不是水，而是一个烙印，一个融合了七年苦楚与此刻极致幸福的、永恒的印记。

“我爱你。”易祉嵛在他耳边，用破碎不堪，却坚定得如同磐石般的声音说道。

他的动作因为这句告白而变得更加深入，更加占有，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嵌入凌砚之的身体里。

“七年，十七年，七十年……就算到下辈子，我也只爱你。永远都不会变。”

凌砚之抬手抱住他，手指陷进他背部的肌肉里。

他想要回应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。

身体在攀升，意识在模糊，世界收缩成一个点，然后又爆炸成无数星光。

……

结束之后，他们并排躺着，汗水交融，呼吸交织。

凌砚之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感觉到颈间湿热一片，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易祉嵛的背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。

良久，易祉嵛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但嘴角带着笑：“我像不像个傻子？”

“像。”凌砚之也笑了，那是七年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，“我们都是。”

为了一段年少的情愫，苦苦寻觅七年。因为一个荒谬的误会，彼此折磨七年。又在这样一个浓雾弥漫的夜晚，猝然重逢，如同干柴烈火般燃烧殆尽……不是傻子，又是什么？

可这傻，却傻得如此珍贵，如此动人。

他们就这样躺着，不说话，只是感受彼此的存在。

窗外的雾似乎散了一些，街灯的光晕变得清晰。

“那个日记本。”凌砚之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还在写？”

易祉嵛嗯了一声，撑起身体，就着昏暗的光线，目光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搜寻了片刻。

他赤脚下床，从他那件黑色大衣的内袋里，掏出了一个皮质封面的厚本子。

深棕色的皮质，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，四个角甚至有了些许破损，看得出常年被随身携带，频繁翻阅的痕迹。

他拿着本子坐回床上，挨着凌砚之躺下，又从本子内侧一个隐秘的夹层里，取出一支样式复古的金属钢笔。

笔身有些旧了，但保养得很好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凌砚之记得这支笔，是他十六岁那年，用参加竞赛的奖金买的，送给易祉嵛的生日礼物。没想到，他竟然用了这么多年。

易祉嵛将日记本摊开，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
凌砚之看到那一页的顶端，已经用熟悉的字迹写好了日期：2031年12月17日。天气栏则写着：大雾。

易祉嵛拧开笔帽，在日期下方空白的纸页上，一笔一划地写下：

“2031年12月17日，天气：大雾。我和我的爱人重逢。”

字迹依旧是他特有的凌厉洒脱，但因为书写时手部的细微颤抖，笔锋处墨迹微微晕开，反而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感重量。

那重逢二字，写得尤其用力，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
写完，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，然后将日记本连同那支笔，一起递到了凌砚之手中。

凌砚之从后往前翻，一页一页，一天一天。

每一页的格式都一样：日期，天气，然后是一段文字。有些很长，有些只有一两句。

但每一页，都提到了他。

凌砚之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墨水已经有些褪色，但情感依然鲜活。

他仿佛能看见十七岁的易祉嵛，在夜晚的台灯下，郑重其事地记录下这一天，记录下这个瞬间。

“2397天。”易祉嵛轻声说，“这七年，我写了2397天日记，每一页都是你。还有158天是空白的，那是在你刚离开，我找不到支撑下去理由的时候。现在你告诉我，这还是不是旧情？”

凌砚之合上日记本，抱在胸前。皮质封面贴着他的皮肤，带着易祉嵛的体温。

他抬头，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从少年到青年，从青涩到成熟，从未停止过爱他。

酸涩与甜蜜，痛楚与幸福，遗憾与庆幸…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最终化作眼底一片湿润的温柔和嘴角无法抑制的上扬的弧度。

“贫嘴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笑意，也有泪意。

易祉嵛笑了，那个笑容明亮得能驱散所有雾气。

“我去洗个澡。”他吻了吻凌砚之的额头，“你慢慢看。”

浴室传来淅沥水声。凌砚之拥着被子坐起，小心地翻开那本承载了七年光阴的日记。

第一页。

纸张已微微泛黄，字迹却依旧清晰飞扬。

「2022年9月1日，天气：晴。」

那是九年前的晚夏，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。

是他们高中开学第一天，是故事的起点，是两条生命线最初交汇的坐标。

也是所有思念，开始疯长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