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呼万唤中,随着府前两长串爆竹噼里啪啦炸出满街尘雾,林家二小姐的成亲宴终于隆重开始。
林卿意婚前一晚才回了家,和蒋誉栖一起,因此早上替妹妹梳头时难免被阴阳怪气:“我懂我懂,阿秭是怕爹爹承受不了你和离的打击,对不对?”
“淘气。”林卿意点点她额头:“阿秭不也怕影响你婚事?”
“是是是,阿秭都是为我们好。”铜镜中映出林卿雎艳若桃李的一张脸,她鬓边步摇碎光闪烁,流苏轻晃,映得眉眼尽是春色。
林卿意险些拿不稳手中的梳篦,两行清泪没有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流出:“我家小卿儿,就要嫁人了……阿秭舍不得。”
“阿秭?”林卿雎微微瞪大了眼,完全没想到阿秭竟这样舍不得她:“徐茗入赘,我也不离开家呀,阿秭你别……”
她一顿,尝到了流到嘴边的咸腥滋味,她也哭了……
这一哭哭花了脸,林如海立刻让妆娘来补妆,但一见爹爹,林卿雎刚补好的妆又被泪晕开,临上花轿前,她仍瘪着嘴不肯放开背她上轿的爹爹:“我舍不得离开!”
所幸送亲队伍从林府出发在街上绕了一圈又锣鼓喧天地回来。
翻身下马时,徐茗深深吸了口气,擦了擦手上的汗,才掀帘等着林卿雎握住他。
即使人声这样喧嚣,直到林卿雎出轿牵住他的手,徐茗才觉心落到了实处,眼前一切均非错觉,他真的娶到了小姐。
小姐、小姐。
跨火盆时,拜天地时,拜父母时,他的眼睛不曾离开过她,夫妻对拜时更是目光如炬要将盖头灼穿。
林卿雎如何感觉不到这如有实质的目光?周遭一浪盖过一浪的起哄声更是让她面容发烫,完全蒸发了她眼底残留的泪光——徐茗他、就不能忍忍?
她的羞耻在徐茗差点跟着她入洞房时达到顶峰,幸而袁大郎与朱修簇拥而上,制造混乱将徐茗拉开,她亦在梨花搀扶下慢慢踱进婚房。
“小姐,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——徐先生也太失礼,差点让小姐下不来台。”
梨花到底忍不住,边给小姐喂糕点边说,但坏话还未说完,徐茗竟已然进来,她惊得赶他出去:“徐先生,你该去外头招待宾客才对!”
“我不胜酒力,蒋大人替我招待他们了。”徐茗装也不装,面色正常,甚至没有一丝酒气:“梨花,你该叫我姑爷。”
!刚拜堂就摆起姑爷的谱了?梨花含泪,抽抽噎噎地喊小姐。
林卿雎却说:“梨花,你先出去吧。”
“小姐有事叫我!”梨花泪洒当场,极不情愿地将婚房留给夫妻俩。
“小姐……”徐茗往前几步,明明滴酒未沾,却因这满房的喜字红烛,因小姐身上的大红婚服,变得踉跄踯躅。
“小姐……”在用玉如意掀开盖头时,他又情不自禁喊一声,随即又改口:“娘子,我能这样喊吗?”
“我更喜欢卿卿……夫、夫夫、徐茗!”林卿雎依旧喊不出口,不说话时眉如远黛,含情脉脉,一说话又夭桃秾李,灵动如鹿:“梨花说得对,你差点让我丢脸了。”
“我向你赔罪,卿卿。”徐茗眼睛都舍不得眨,越靠越近,婚服叠在一起,上面的纹路叠出一朵朵花。
他脑子一片空白,完全遵循着本能半跪在床上捧着林卿雎的脸亲吻。
难道古人定下婚前三日不可相见的规矩,便是为了在春宵一刻他对小姐的思念全然爆发出来?
什么不想让小姐看见自己腿伤的顾虑全部抛之脑后,徐茗如今巴不得与她纠缠交融到天明。
林卿雎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谎说自己不想,羞涩地回应他,熟料徐茗愈发过分,托着她臀渐渐离了床,叫她全身心都依着他,然后又揉乱她衣领,紧接着伸进……
姑娘猛然睁开眼,小小挣脱他:“合卺酒,还有烟花……”
“对……对。”似是理智刚刚回笼,徐茗眸光恢复几分清明,笑一声,却有意无意地舔了舔唇,让林卿雎又脸热几分。
她本想站起走到桌边,却被徐茗抱起来,牵着她还不够,非要与她紧紧贴在一起才行。
林卿雎沉默一会,忍不住骂:“你差不多行了……把我放在凳子上。”
“好,”徐茗将她放在他腿上。
“……”林卿雎轻挡徐茗递来的葫芦瓢,嗫嚅着问:“徐茗你是、头一回吗?”
“当然是头一次成婚。”徐茗当即指天发誓,脑子又清醒几分,他诧异:“我做了什么让小姐误会的事吗?”
“不是成婚!”她当然让大郎去查过他,但有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……谁清楚?
反驳完,林卿雎就不说话了,盯着瓢中晃荡的果酒避开徐茗视线,后者愣怔几秒,终于反应过来,脸涨得更红:“我若是失贞之人怎敢沾染小姐?!”
“你、你说什么呢?什么失贞之人?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?”这莫名逗笑了林卿雎,她捂着嘴笑了好一会,笑够了才微抿着嘴说他:“谁叫你这样熟练?”
“那是我涉猎甚广,多看了点……书罢了!”看禁书看得如此骄傲,徐茗也是头一个了,偏偏他又自夸:“卿卿很舒服吗?”
林卿雎难堪:“你住嘴!”
“不要。”徐茗又凑过去与林卿雎深吻。
“酒、酒!”
恰外头徐茗准备的烟花开始放,他实在不情愿地将窗户打开,春宵苦短,自己之前在想什么?竟还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。
林卿雎倒看得津津有味,还不忘提醒徐茗,再不喝合卺酒恐误了吉时。
“徐茗,你真的没经验吧?”林卿雎居然又问一遍,琉璃般的果酒在瓢中晃,倒映出徐茗气极反笑的一张脸,他一饮而尽:“卿卿究竟想我有,还是没有?”
林卿雎关好窗,弱弱说:“我想你是第一次,但有经验。”
她极难得露出这幅示弱的模样,在幽幽烛火的映照下,轻易显得楚楚可怜。
徐茗觉自己今日自从在府前接轿看见林卿雎后,自制力便降至为零,否则怎么才冷静下来,如今又燥热难耐,尽是冲动?
但他又渐渐品悟出来,小姐反复确认,是在害怕,那他……
见徐茗久久呆坐着,没有一点反应,林卿雎小声问:“徐茗?你在想什么?”
好似回过了神,徐茗手指微蜷,眼神炽热又直白,却说:“我满脑子都在想,怎么入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