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晓，晨雾漫满初院。

天光微亮，各院学舍的房门陆续推开。仙府学子晨起修行，错落的吐纳声、灵力运转的轻响，散落在庭院回廊之间，清宁又鲜活。

甲级修炼坪灵气最盛，石台光洁，灵纹隐现，是初院学子争抢的修行宝地。天色未完全透亮时，大半甲级天骄便已齐聚在此，各自占定点位，凝神吐纳，淬炼灵力。

凌清晏抵达修炼坪时，场中已然大半满员。

她依旧是一身素衣，身姿清挺，安静走入边角一处无人的石台，不与人争抢中心灵脉最浓郁的主位，顺势落座，闭目调息。

周遭不少学子余光瞥见她，皆是淡淡一瞥，随即收回目光，无人上前搭话。

晨间修行，众人大多全力运转灵力，刻意外放气息，打磨锋芒，意在让巡视长老看到自己的精进状态。唯独凌清晏气息收敛至极，周身灵力温顺内敛，平稳流转，不张扬、不溢出，看上去只是最寻常的基础吐纳。

几名相邻石台的世家子弟低声闲谈，语声压得极低。

“凌清晏倒是勤勉，日日准点修行，从不缺课。”

“勤勉无用，路子太稳，缺少冲劲，修炼只求四平八稳，突破极慢。”

“本来靠一手顶级防守能做个不错的辅助，可惜在甲级梯队里，不够看。”

议论入耳，清淡细碎，毫无遮掩。

凌清晏眼皮未抬，心绪不起半分波澜，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吐纳节奏。

她刻意压着修行进度，每日只显露同龄人该有的精进速度，根基打磨扎实，却绝不跨越式突破，稳稳卡在“优秀平庸”的区间，完美契合所有人对她的认知。

修炼坪另一侧，丙级区域格外冷清。

沈砚辞独自立在最偏僻的石台之上。

别人晨起修行半个时辰便歇息休整，他却从破晓时分便一直伫立，周身灵力运转急促，一次次冲击自身桎梏。额角布满细密冷汗，唇色泛白，气息数次紊乱，又被他强行压稳，反复淬炼根基。

底子差、资源少、无人指点，他唯一能依仗的，便是旁人不及的执拗与刻苦。

偶尔有路过的乙级学子看到这一幕，大多嗤笑一声，步履轻快走过，无人驻足。寒门子弟的拼命，在他们眼中，不过是徒劳的挣扎。

辰时正点，日常实操课业开启。

今日授课内容为小队联防御敌，三人一组，模拟外敌突袭场景，考验配合、防守、应变与补位。

堂前空地上，数十支小队两两对练，灵力碰撞轻响不绝。

凌清晏、沈砚辞与那名乙级学子的小队列队站定。

对面是一支老牌乙级强队，三人配合娴熟，攻防有序，开局便主动压进，攻势凌厉。

那名乙级队友心神微紧，出手仓促，招式破绽百出。沈砚辞率先上前卡位，肉身硬抗对方两道灵力冲击，硬生生挡住突进的攻势，肩头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，身形微微一晃。

“稳住。”

凌清晏清淡的声音适时响起。

她脚步轻移，瞬间补在两人身前，双手灵力轻转，一层淡色灵力屏障骤然铺开，稳稳护住三人周身。

对面接连数道猛攻落下，尽数被屏障稳稳卸力、消解，波澜不惊。

无论对方招式如何刁钻、节奏如何迅猛，始终无法冲破这层防御分毫。

她不反攻、不抢招、不打乱对方节奏，只稳稳镇守阵线，补齐队友所有破绽，将全队稳稳护在安全圈内。

“攻！别守着！”

对面小队有人忍不住开口呵斥，语气带着不耐，“一味防守拖延，算什么比试？”

凌清晏无动于衷，眼底沉静如初。

比试规则只论小队存续、防线稳固，从未要求主动进攻。

她只需稳住不败，便足矣。

僵持数十息后，对面小队灵力消耗大半，攻势渐渐疲软，再也无力突破防御，只能无奈收势认输。

裁判长老点头点评，语气公允：“联防极佳，守御沉稳，心性过关，唯一弊端，进攻疲软，缺少破局之力。”

又是一模一样的评价。

整场对练下来，所有人只看到她滴水不漏的防守，无人察觉她每一次卡位、卸力、布防的分寸，都精准到极致，是远超同辈认知的顶级掌控力，只是被她尽数藏在了平淡稳妥的表象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