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榜单落定之后，山脚的喧闹渐渐褪去。

落榜学子垂着眉眼陆续离场，余下三百名入围者，依照仙府规制，列队沿青石长阶缓步登山。一路云阶盘旋，两侧灵木参天，枝叶间坠着细碎的灵光露珠，风过簌簌，淡香漫溢，越往上行，山间灵气愈发醇厚沉凝。

行至半山，便是天衍仙府初院地界。

白墙黛瓦错落排布，飞檐映着天光，院落规整整齐，回廊贯通整片学舍，庭中青石铺路，遍地生着低矮的灵草，四季常青。几处清潭静泊，水面浮着薄薄的灵气薄雾，偶有灵鱼摆尾，漾开细碎涟漪，处处皆是千年学府的沉稳气韵。

引路的执事弟子身着统一青衫，声线平直，不急不缓地宣读入学规矩。

“入府之后，按名次分班，一至五十名入甲级学舍，五十一至两百名入乙级学舍，两百名开外统归丙级。日常课业、修行洞府、资源配给，皆按梯队划分，依规分配。”

话音落下，列队的新生之中，悄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
梯队之差，从来不止是名号之别。

甲级学舍毗邻主峰灵脉，灵气浓郁度远超其余两院，日常发放的灵石、丹药、符箓耗材皆是最优品级，就连授课长老，也是府中资历最深、修为最高的几位师尊。而丙级学舍坐落初院最外侧，灵气稀薄，资源匮乏，课业督导也最为宽松松散，多半是放任自流。

圈层差距，从踏入仙府的第一日，便已然划分分明。

众人下意识抬眼看向榜单前列的方向，神色各异。

萧景珩独自立在甲级队列最前，身姿挺拔，周遭自发空出半片空地，无人敢随意靠近。一众世家子弟纷纷侧目致意，态度恭敬谦和，皆是想要攀附交好。

他神色淡然，目光平视前方，对周遭的示好与追捧视若无睹，沉静自持，自带疏离气场。

凌清晏顺着人流，走入甲级学舍的队伍之中。

第九名的名次，稳稳落在甲级梯队，理所应当，却也毫无瞩目。

同列的甲级学子，大多是各州世家嫡子、宗门新锐，人人灵气张扬，眉眼桀骜，私下两两结伴，低声交谈，言语间皆是对往后修行、秘境机缘的盘算。唯独凌清晏孤身而立，素衣朴素，安静站在队列末尾，不搭话、不张望、不刻意合群，沉静得近乎透明。

有人余光扫过她，随口低声闲谈。

“第九名的凌清晏？笔试稳妥，擂台只守不攻。”

“稳是真稳，就是太过保守，缺少锐气，上限摆死了。”

“能进甲级已是侥幸，论实战，怕是还不如一些乙级的激进学子。”

话语轻声细碎，不遮不掩。

凌清晏听得清晰，却神色未变，指尖自然垂在身侧，无半分异动。

旁人的评判、定义、轻视，于她而言，皆无意义。

敛锋守拙，本就是她入世修行的初衷。

分班列队持续进行，末尾的丙级队伍，人数最杂，也最安静。

沈砚辞站在队伍最后，身形单薄，方才擂台比试留下的血痕尚未处理，衣衫破损，沾着细微尘土，在一众干净规整的新生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周遭几名丙级学子频频侧目，眼神带着疏离与轻视，偶尔交头接耳，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，暗含嘲讽。

寒门压线入学的底子，是所有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短板。

他始终垂着眼，不言不语，脊背却绷得笔直，稳稳站在队列之中，将所有窥探与奚落尽数隔绝在外。

执事弟子清点完人数，再度开口。

“初院课业以小队实操为主，系统随机编组，三人一队，固定搭档，日常试炼、课业考核、秘境演练，皆以小队为单位计分，成绩绑定，荣辱与共。”

话音落地，半空浮现一面淡蓝色的灵光光幕，数据流飞速滚动，片刻后，三百名新生的编组名单逐一显现。

所有人纷纷抬眼张望，搜寻自己的名字与队友。

凌清晏抬眸望去，视线快速扫过光幕。

甲级第九名——凌清晏。

同队，丙级两百九十八名——沈砚辞。

余下一人，是乙级中段的普通学子，资质平庸，家世寻常。

一队三人，横跨甲、乙、丙三个梯队，差距悬殊。

周遭很快有人注意到这诡异的编组，低声议论四起。

“凌清晏怎么和丙级的垫底分到一队了？”

“随机编组就是这样参差不齐，可惜她一身稳功底，要被队友拖后腿了。”

“那个沈砚辞我记得，擂台拼死拼活才压线合格，纯纯拖油瓶。”

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悄然传开。

在所有人看来，这一组配比极差，强弱失衡，甲级稳守的天才，搭配两个中游、垫底的普通学子，后续小队考核必定吃亏，妥妥的下等配置。

不远处的甲级队列前方，萧景珩的目光精准落在光幕的编组名单上。

视线掠过凌清晏的名字，再落到末尾的沈砚辞之上，狭长的眼眸微凝，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无波无澜。

他所在的小队皆是甲级前列天骄，配置顶尖，是全场最亮眼的梯队，却唯独少了那一抹素衣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