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巧此时,林白轩与苏雨鸾入帐诊视。苏雨鸾细心把脉后柔声道:“殿下失血过多,元气大损,万幸底子好,暂无性命之忧。但此后务必静心休养一段时日,切忌再劳神动气,否则于根基有损。”
李复见状,心知此刻有李俶明里暗里相护,苏雨鸾又直言需静养,自己再纠缠下去也难有结果,反而落个不顾王爷伤势、咄咄逼人的名声。他深深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李倓,将未尽之语压下,对李俶微一拱手:“既如此,殿下好生休养,复先行告退。”说罢,与李承恩一同离开了营帐。
李俶喝了苏雨鸾重新调配的汤药后,药力作用下,很快又沉沉睡去。李倓仔细替他掖好被角,独自坐在榻边守候,帐内一时只剩下李俶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声。
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,李复便去而复返:“李倓!你还要装到几时?”
李倓眼中闪过不耐和厌烦,他知道李复为何而来:“复兄去而复返,就为了说这些?我王兄需要静养。”
“静养?”李复指着榻上的李俶,声音压抑,“殿下为何需要静养?你我都心知肚明!他不知你真面目,被你伪装的兄弟情深所惑,我却知道你的所作所为!”李复眼里满是愤怒与对李俶的痛惜:“殿下聪明一世,却对你毫无防备,他若知晓,他拼死护下的弟弟,就是掀起西南烽烟、勾结异族、害得生灵涂炭的元凶之一,你让他如何自处?!你让他情何以堪?!”
李倓倏然起身,小心避开榻上之人,眼中血丝遍布:“知道如何?不知道又如何?复兄,你处处与我作对,我却念着当年的情分,不愿对你痛下杀手。九天所谋之和,并非天下之幸。而我所做的,却是将它导入正轨。”
李复怒极反笑,“拨乱天下者,当受诛心之祸!李倓,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,却勾结异族,欲乱我中原,你有何面目去面对信任你的的兄长,又有何面目去面对你过世的姐姐?!”
“姐姐一心为国,却不得善终,父亲与陛下早已忘记了她。他人待我无情,我又何必予他有义!”李倓眼底燃起偏执的火焰,声音嘶哑:"只要姐姐能看到我开创的时代,定会理解我的作为。复兄,你所求未免太狭隘,新的时代,又岂能没有这流血牺牲。"
李复看着他依旧执迷不悟,说道,“冥顽不灵,无可救药。李倓,你不仅负了天下,负了你姐姐,更负尽了你兄长的信任。”
李倓深吸一口气,见李复还要喋喋不休,声音冷硬地打断他说:“李复,你说完了吗?说完了就出去。我与王兄如何,用不着你来揣测。”
帐内重归寂静。李倓回身望向榻上之人,兄长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,却又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他所有的不堪与挣扎。他知道,李俶什么都知道。知道他的身份,知道他的谋划,知道所有的一切。
他目光复杂地流连于李俶沉静的睡颜,最终落在那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地方。即便隔着一层衣物,他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箭矢破空而来的凌厉和鲜血涌出的温热触感。
李倓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不再有面对李复时的尖锐,只剩下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苦涩,“你总是这样……自以为高明。明明可以用链刃挥开那一箭,偏要演这出苦肉计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半空,犹豫了片刻,才极其轻柔地落在李俶没有受伤的右肩上:“用自己做饵,演这么一出惊天动地的戏,把我从南诏剑神这个身份里硬生生捞出来。李复骂我蒙蔽你,利用你……呵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只有我知道,你才是最坏的那个,把我算计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看我被李复指着鼻子骂,你很得意是不是?”李倓轻声絮叨,像是抱怨,又像是某种无奈的认输,“看着我愧疚,看着我难受……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轻轻揪住了李俶的寝衣一角,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委屈:“王兄,你赢了……这下,你满意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