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俶转醒的消息不胫而走,很快传遍营地。次日,完成任务归来的李承恩与李复闻讯,前来探视。
李复一踏入帐内,目光便落在病榻旁寸步不离的身影上。李倓正垂眸为李俶掖紧被角,动作细致专注,仿佛帐内再无他人。
李承恩抱拳关切道,语气诚挚:“殿下伤势可好些了?”
李俶靠坐在软枕间,面色苍白,声音虚弱:“已无大碍,有劳将军挂心。此番劳师动众,是俶之过。”他欲撑坐起身,李倓立即伸手扶住他臂膀,动作自然地让他靠入自己怀中。
李俶缓了口气,问道:“南诏剑神与其同伙下落如何?”
李承恩据实以告,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:“二人踪迹全无,宛若凭空消失。”
“可惜……”李俶闻言,面露惭色,轻轻咳了一声,“皆因我一时不慎,纵虎归山……”
“殿下万不可如此说!”李承恩忙道,“南诏此番祸乱能扼杀于萌芽,有赖殿下运筹帷幄、亲临险境!虽逃了首恶,然其根基已毁,再难成气候。”
李复立于一旁,目光仍似有若无地锁着李倓,此时方缓缓开口,意有所指:“殿下不必过于自责。剑神虽遁走,却也未必就真的远走高飞了。”他微微一顿,视线在李倓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,“说不得,正藏在某处,静待时机呢。”
李倓心中一凛,知他意有所指,但此刻心系李俶伤势,更厌烦他纠缠不休,只垂眸不语,全神贯注于让李俶靠得更安稳些,仿佛未闻其言。
李承恩见气氛凝滞,笑着打圆场:“说起此事,建宁王殿下当日率部驰援,直插敌后,实乃勇毅过人……”
李倓闻言,猛地抬头看向李承恩,眼中尽是错愕。李俶适时地轻轻捏了捏李倓的手腕,示意他镇静,随即从容接话:“李将军过誉了。倓儿心系兄长安危,举动难免急切了些,能误打误撞截住去路,亦是侥幸。终究未能擒获贼首,反劳诸位辛苦善后,我兄弟二人心中难安。”
李复却不愿就此放过:“殿下兄弟情深,确然令人动容。只是……世间人心叵测,怕就怕有人利用了殿下这份重情重义,行金蝉脱壳之计。”他这话几乎已是指着鼻子质疑李倓便是那幕后黑手,且暗示李俶被蒙在鼓里,成了弟弟脱罪的工具。
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
李倓攥紧了拳,眼底戾气一闪而逝,却强忍着没有发作,只是冷冷地回视李复。
李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气息急促,仿佛因李复的话而牵动了伤口,又似是情绪激动。李倓立刻紧张地替他抚背顺气,看向李复的目光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缓过气来,李俶声音虽弱却严厉:“李先生此言何意?莫非认为本王昏聩至此,连身边至亲之人都辨不清忠奸?”他握住李倓紧绷的拳,语气转沉,“本王虽不才,亦知公私分明。若倓儿当真行差踏错,我定不轻饶。但若无人证物证,仅凭臆测……”他目光如炬直视李复,“先生是信不过陛下圣裁,还是信不过本王判断?”
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,既重申了李倓的清白,又将质疑提升到了质疑皇权和李俶能力的高度。
李复目光微动,深知此刻再无实证的情况下,继续纠缠已无意义,反而会彻底开罪这位深得圣心的广平王。他缓缓吸了口气,拱手道:“殿下言重了。我亦只是忧心殿下安危,唯恐殿下被奸人蒙蔽。既然殿下如此肯定,我便不再多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