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太太说到做到,一把竹编躺椅放在堂屋门口,大门虚掩着,穿堂风带着凉意拂过,手里一把蒲扇摇啊摇,一双眼睛眯着,铁将军把门家里唯一进出的通道,把楚隐看得死死的,不让他在最后的假期时光,上天入地。
楚隐够着脑袋在楼道转角口瞅一眼,又瞅一眼,再瞅一眼。知道这是老太太和他死磕到底,也就回到房间拿起书‘之乎者也’起来。
窗户和窗帘都拉上,夏天太阳性子大得很,稍不注意就和屋内的凉气打一架,最后占据上风。
整条小巷大中午都静默了,午睡时间到!只剩树上的知了‘知了知了’个没完。
楚隐‘之乎者也’得昏昏欲睡,上下眼皮打架,额头遭殃,一时不查就栽倒在桌子上,彻底放弃挣扎,安然入睡。
太阳炽热,睡眠正酣。耳中突然闯进一小阵喧嚣,楚隐迷迷糊糊中撑开眼皮,脑袋微微抬起几公分,试图找到声音的发源地。刚开机的脑子还有些重,脖子一时没支撑住,左右晃了两下。这一晃把睡意给晃走了些,脑子渐渐开机,声音越发明显起来。
楼下传来的。
楚隐撩开帘子往楼下一看,就见着蒋伯背着药箱,江嬴扶着他,快步往前走。蒋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,一条腿也就废了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。
楚隐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奔下楼去。
江嬴他们走这么急,估计是他家出事了!
楚隐四个台阶一步,跑到楼下。徐老太太的扇子没了动作,估计是睡着了。可老太太选的位置极其精妙,正好挡在门开合的位置,她不动门就开不了。
楚隐比划了下,徐老太太留给穿堂风的宽度,他怕是挤一挤,也挤不进去。
这时候也顾不上其他,楚隐蹲下身子,轻轻拍了拍徐老太太的肩膀,小声喊着,控制音量,生怕嗓子一大就把老太太吓着了,“老太太,醒醒。江嬴家出事了,醒醒。”
上了年纪的人睡眠浅,稍微有风吹草动就醒了。眼睛一睁开,又听到‘出事了’三个字。她噌地一下坐了起来,“怎么了?谁出事了?”
楚隐扶着她,说:“我刚刚看到江嬴和蒋伯,估计是江嬴家出事了。”
“那快去看看,哎哟,”徐老太太抓着楚隐手臂站了起来,嘴里叨叨,“这年纪大了,稍微有一点事情就是大麻烦,快走快走。”
他俩到江嬴家时,蒋伯正在给江进琰看着,江进琰坐在沙发上,右腿放在一把凳子上,下面还垫了一个枕头。蒋伯手在他小腿上摸了几下,眉头皱了起来:“老江,还是去医院吧,骨头断了。”
一旁的吴静蝶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这么严重么?那得多疼啊。”
江进琰拍拍她的手背,安慰着:“没事儿,就断了根骨头。”
“还说没事儿,”吴静蝶一脸心疼,伸手又不敢碰,嗓子有些哑,控制着情绪,“你看看,都肿成什么样子了!”
徐老太太走了过去,“这怎么搞的?这么严重。”
江进琰说:“拿东西,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。”
徐老太太一向直肠子,嘴巴没个把门:“老江,你不看看你今年贵庚,不年轻了,不要逞强。这种事情,就叫他们小的做。”
楚隐附和:“对啊,江爷爷,你叫我,我可会爬梯子了。”
一旁的江嬴放下手机,说:“走吧,车到门口了。”
楚隐和江嬴两个人扶着江进琰,上了车。临上车前,他转头对着徐老太太说,“麻烦徐奶奶帮我照顾下外婆,我和楚隐去医院就可以了。”
知道江嬴早熟,可心里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,碰上这种事情,老人们自然是直接就把责任往肩上扛。徐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,愣了一下。想想也是,到了医院挂号看诊,都要腿脚利索些,年轻人自然是好的。
徐老太太当即应承下来,“行,你们好好照顾你外公,不要担心家里。”
吴静蝶还是不放心,脸上几分纠结,“这,小嬴你能行吗?”
江嬴:“没事的,外婆。等到医院了,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徐老太太宽慰道:“孩子长大了,我们老了就放手吧。”转头对着楚隐说:“多搭把手,帮衬着点。”
楚隐挥挥手:“知道了。”
一通检查下来,其他的没啥问题,小腿断成两截,只是要卧床静养。
楚隐起了一个辅助作用,在医院挂号找医生拿片子都是江嬴一个人,跑前跑后。
他俩坐在椅子上等江嬴去缴费,江进琰似是还没习惯调动脸上的肌肉细胞,微笑有些僵硬,还是说了一句:“今天麻烦你了,孩子。”
楚隐有些受宠若惊,他对江进琰从小就有些畏惧,那么高大严厉的一个人,也老了。扶着他的时候,要比楚隐他们矮了半个头,背驼了,头发也发白。脸上严厉的线条,也柔和起来。
楚隐从来没和江进琰单独相处过,就算他再怎么皮,嘴皮子再怎么溜,还是有点发怵,可能就是因为江进琰严厉从小就深入骨髓吧。他想调解一下气氛,好像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最后只能挠了挠后脑勺,“不麻烦的,应该的。”
江嬴最后找了一间病房让江进琰住了进去,先住几天,怕有什么没检查到位的地方。
病房是双人间,另外一张床铺暂时还没有人住。
傍晚,吴静蝶和徐老太太还是不大放心,匆匆赶了过来,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饭盒,还拿了些换洗衣物。
吴静蝶本想着自己留下来照顾,留两个小孩子她不放心,再者麻烦楚隐一下午,她也不好意思。
徐老太太大手一挥,“有啥不好意思的,这小子不也是你们从小护着长大的么?也算是你们半个外孙,外孙照顾外公,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!”她又加了一句:“这孩子从小皮实,尽管用。”
皮实小孩楚隐同学,给烧烤店老板娘打了一个电话,说要请假照顾老人。那头语气虽不悦这种突发缺席,但也通情达理,只是工资一定是要扣的。
晚上,他们帮江进琰洗漱好,看了会儿电视。老年人睡得早,他们俩也跟着睡。病床窄,两个人又人高马大,楚隐缩手缩脚和江嬴挤在一张病床上。江嬴的鼻尖就离他一个拳头的距离,呼出的气息也扫了过来。
房间留了一盏灯没关,怕有突发情况。楚隐不是很习惯,朦朦胧胧好一会儿都没睡着。他撑着眼皮看着眼前的人,还真别说,这张脸的确勾人,难怪徐老太太天天盯着看。眼睛闭着的江嬴,优越的眉骨打下一片阴影,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三分柔和。
“看什么?”
眼前的眼皮缓缓张开,一双墨黑的眸子,许是染上点点睡意,有点朦胧氤氲。
楚隐蹭了蹭枕头,非常直接小声回:“看你呗,现在我眼睛里还能有谁!”他往江嬴那边挪了一点儿,心悦诚服说:“你确实有资格和我抢第一帅的宝座。”
“……。”
楚隐小小打了一声哈欠,“我都看见好几个姐姐和阿姨偷偷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也太冷淡了吧,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么?”
“不想知道。”
“嘿,没意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