灿灿嗯了声,进了自己的公寓,洗漱沐浴过后,躺在硬床上,她深深叹了口气。
记忆中,她见过娇娇一次,在楼梯口吐得厉害,衣衫贴身显出他的骨头,他的肉都好似裹在呕吐物中被他吐得一干二净,参差不齐的头发枯黄杂乱,干结的白斑让他的头发看起来更难打理。
【帮帮他吧】
“灿灿”脑海中无数次闪过这句话,可第三街区里有很多“娇娇”。
隔着一纸薄墙,她听见娇娇的哭声,压抑着的小小哭声。
“哭什么哭?还当你自己是小少爷吗?”
粗哑女声不留情面的嘲讽刺得灿灿耳朵疼。
“隔壁那小公主可看不上咱们这类人,你就死心吧。”
清脆的巴掌声让灿灿一下坐了起来。
“出来卖的能高贵到哪里去,再交不出房租,你就睡大街去吧。”
从床上下来,灿灿披上外套,打开公寓门,一口冰凉的气被她吸进胸腔,有些清醒了,可她已经敲响隔壁的门。
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?
“烂货,让我上,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要你交另一半房租……”敲门声制止了女人撕扯娇娇衣服的行为,她骂骂咧咧地朝门走去,看见在冷风中哆哆嗦嗦的灿灿,好声好气问道,“哎小妹妹,大半夜不睡觉,是想找点乐子不?”
“不是,你们声音太大,吵到我了。”灿灿打了个喷嚏。
透过一丝缝隙,她看见缩在客厅沙发边的娇娇,高大的骨架子快要散掉了似的。
“你知道巡逻队是会管你虐待的事吧,我记得你好像叫……”
“Y88,小姐,我叫Y88。”Y88挤出讨好的笑容,只期盼别惹怒了这位贵族,“我不会再打它了,小姐,您要是想要它,尽管拿去,不用钱,不用钱……”
连名都没有的居民,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存在,他们没有受教育的资格,也没有是非观,是这个社会的那一批中心人物闲暇时,通过基因改造,失败而产下的畸形儿。
有些困难地抱住被Y88强行塞进怀里的娇娇,灿灿努力不去注视长在Y88胸前的赘物,淡粉色的汁液打湿了Y88的衣服,闻着有股果香。
Y开头的居民,似乎叫流着汁液的哺乳者,Y88却有张美艳的脸蛋,依照生物书上说的,理想的哺乳者,不具备人类面孔,仅仅是只育婴而已,弃品的汁液无法育婴,且带有毒素,反基因人道组织认为拥有思维能力的生物都不该被消减,因此他们被安置在第三街区,而无法控制汁液流溢的哺乳者永远不得离开。
夜里的风真是刺骨的寒,细想来,第三街区有多个分区,墙那侧判定的弃品、危险人物、无姓者都被安置在此,大部分集中在各自的分区,少部分会混住在一起。
个人选择,或者被区长驱逐,灿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,她不知道Y88是哪种类型,记忆里“金灿灿”才入住混种区三周,若Y88是被驱逐的,那很大可能是危险份子。
“Y88,我……”
“不用说!小姐,我懂!它就送你了,不用还,不用还……”Y88突然跪下,涕泪横流,“小姐不要举报我,我们生活本来就不容易,要是我进去了有了污点,那墙外就没有人愿意收我做工了……”
外面的社会对第三街区的居民要求苛刻,Y88能住得起公寓,还能在墙外找到一份工作,说明她也不是好惹的。
当下最重要的一件事,便是守住自己的姓,一旦丢掉了姓,那她的下场可能比娇娇更糟糕。
灿灿嗯了声,拒绝Y88要帮忙的举动,自己驼着瘫软的娇娇回了公寓。
没有离开第三街区前,举报Y88不是明智之举,在不把无姓者当人的社会下,Y88也只会被关几天,若是她就此产生怨恨,这儿多的是亡命之徒,死几个平民也是常事。
娇娇被放在她公寓床边地上的绒毛毯上,清理他不是件易事,每擦过一处,灿灿就感觉到心内一阵紧缩。
这具破烂的躯体集中展现出了一些区民对无姓者的痛恨,而能凌驾于曾经的平民或是贵族之上,又让他们对此爱慕不已。
【救救他吧】
灿灿终于回应了内心的呼喊,翻出床下蒙尘的急救医疗兵,按亮纯白小圆球中央的按钮,小白球悬浮而起,机械童音响起。
“请将本球放置于伤员身上。”
娇娇凹陷的肚皮上,白球的纯洁照耀着他那些不堪的伤痕,他清晰可见的肋骨断了几根。
“您仅有一次使用机会。”
小白球是“金灿灿”从杂货店里高价收入的物品,为了在她快死的时候救她一命。
“确定。”她回答道。
“开始救治,本次治疗需花费七十八小时,请耐心等候。”
白球球体分裂,伸出机械触手,喷雾药剂一点点喷过娇娇的淤青,血淋淋的伤口被缓慢缝合,娇娇痛得小声哼叫,灿灿一听,拿起搁在枕头边手机,就拨出了电话。
对面接通时,人还在咒骂着。
“有病啊你,也不看看现在几点……”
“我是金灿灿……”
“哎哟是金小姐啊,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店主声音诚恳,“饿了?累了?空虚寂寞了?本店什么都有,什么都……”
“你卖给我的急救兵,缝合不打麻醉的吗?”灿灿正在看一场机器手操作的外科手术,擦擦娇娇满脸的汗,她都觉得疼了。
“怎么可能!”话筒里传来衣服摩擦声,“急救顶呱呱小兵可不会给伤员带来一丝一毫的痛,在伤员甜美的睡梦中就能完成救治,金小姐您是不是在用?我马上过来。”
还没等灿灿出声,对方就挂断了电话,灿灿看了眼时间,凌晨两点半,再次拨通电话,已无人应接,她只能从书包里翻出止疼药片,却被娇娇紧咬的牙关给拒了。
这一刻的娇娇没有流泪,他咬着牙问道:“浴……浴室在哪里?”
“请伤员保持平躺!”
他不顾哇哇叫的医疗兵,也不要灿灿的搀扶,清醒过来的他,关上浴室门,瘫靠在淋浴蓬头下,从他起身就滑落到他脚边紧紧扒着他脚踝的医疗兵,在他不动后又勤勤恳恳开始治疗。
随着毒素被医疗兵抽出,他浑浑噩噩的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,看清自己的现状,他将手指戳进还未缝合好的伤口,搅动着血液涌出,他抚摸着颈部贴肤的一圈黑纹,那上头刻着他的名。
——娇娇——
“娇娇……”他低声,指甲抓烂了他的名。
娇娇啊,曾经的天之骄子,如今的家族之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