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灿灿却听不到任何声响,她眨了眨眼睛,被细线吊着的手移动着慢慢落在楚亦的头上,抚上他脸颊,她前倾身体,额头与其相触。
“你所说的牺牲,是指牺牲我吗?”灿灿问道,楚亦那卷曲在她手指间的细发,比纠缠她的丝线还难以解开,她闻到温暖的气味,像是午后阳光下晒得太久的被子。
她感受到另一只被吊着的手传来的疼痛,却不想放开他温暖的灵魂,拉开一点距离,注视着楚亦的这双似水柔眸。
“不止是你。”楚亦眼里好似含着泪,晶亮如星,“我们已经无法再回到现实世界里,因为我们迷失了,只有你,是我们唯一的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灿灿握住楚亦探入她体内的手,缓慢拔出,她说,“你们的光死掉了诶。”
“你不就在这里吗?你说什么屁话!赶紧醒悟过来,去把那些破坏者都吃掉啊!”跑上前来的消,在拦住他的情丝线中挣扎,“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啊!”
消的理智又在一点点模糊掉,没办法,毕竟消现实里的躯壳已在情怪的嘴中。
“为什么?”金灿灿松开楚亦,顺着丝线的拉扯站起身,脚尖缓缓离地,灵魂疼得厉害,“吞噬体并不是我的专属,我也不是金灿灿。”
“可你就是金灿灿。”陈娇士身处丝线网外,真理眼穿过交集的线,漂浮在灿灿上空,投射出那片真理之海。
代表黑暗的吞噬体与分裂出吞噬体的金灿灿,一黑一白的灵魂粒子从真理海里升腾而起,交缠不休。
“金灿灿,你不要太自私了。”消的表情很是愤怒,似乎金灿灿在藐视他们拯救世界的行为,他还在挣扎,即使那些丝线深深割伤了他,“你既然享受了这个社会带给你的便利,那你必然要负起你的责任,维护秩序,而不是说不干就不干,你不能就这样死掉……”
“很抱歉,但是我必须要说……”线缠得更紧了,紧到让人窒息,灿灿却对痛苦麻木了般,她说,“你们的社会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。”
“总要有人来承担的。”楚亦抬起头,仰望着俯视着他们的金灿灿。
“那个人一定要是我吗?”灿灿轻声问道,“为什么不能是别人?不能大家轮流来吗?”
“不能……”陈娇士已经哭了,双眼通红,“真理眼记录了一切……前辈们试过,将吞噬体取出放入其他的容器,但没有一个容器可以承受得住,只有你,金灿灿,我们只有你了。”
“只有你”这三个字缠得灿灿透不过气,她喘息了几下,却忽然想起,她如今不再需要呼吸。
“所以你们造出了我的身体。”看着真理眼展示出的基因库,水柱里浸泡在透明液体内的是孩童时期的金灿灿,她有些诧异,问道,“我的记忆也是假的吗?”
“对不起。”楚亦的双耳流血,他像个诚恳的信徒,对着他的神忏悔并恳求原谅,“对不起,我们欺骗了你,但你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一切,有我们在你身边,我们一起去改变那个世界……至少不会变得更糟糕。”
“请原谅我们,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。”楚亦朝金灿灿跪下,瞳孔涣散。
“别装了楚亦。”灿灿却笑了,“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是谁,你只想从我这里拿到吞噬体,然后将记忆加工一下,复制黏贴到另一个乖巧的金灿灿脑海里,啊……”
真理眼给出新的画面,让丝线震颤了好一会儿,而那些连接在丝线另一端的灵魂,发出的哭声填充着整个空间。
“你们偷走了神给我的神力。”灿灿说着转动自己落入她手中的真理眼,“却留下神选之族的传说,而因为你们的神力都来源于我,所以我可以控制你们……什么嘛,根本就不是言灵之术。”
力量越强,就越是能被灿灿操控。
“你们也只是一群小偷,偷走了我的人生。”灿灿已经回忆不起最初的生活,她所有琐碎的记忆都关乎死亡和痛苦,“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选择死亡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不是解脱而是迷茫。”
不知为何而生,不知死后何去。
小灿灿从来都没有过归属感,她试图在死亡中找到自我,将记忆留存在吞噬体之中,每次重生她都会在与吞噬体日益深入的交融过程中读取那些记忆,无数次的死亡,无数次的再生,轮回的记忆使她困惑,因为她没有基因库里的记忆。
可怜的小灿灿,是真的认为她被诅咒不配得到幸福美满的一生。
她的一生,都活在谎言里。
正如那位神所言,此界只为一谎,她的世界就是个困住她的牢笼,以谎言为枷锁,剥夺了她作为一个人的所有权利,那些虚假的记忆都是为她最终成为吞噬工具而做下的铺垫。
人们需要的只是无自我意识的消杀工具而已。